二模结束了。
紧接着就是成绩分析会。
然后，是家长会。
经锦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成绩单，把每一科分数加了两遍，确认自己没看花眼。
年级排名：35。
他深吸一口气，握着手机的手指有点发紧。
说实话，这次二模，他是真的紧张。
比一摸紧张，比任何一次考试都紧张。因为距离真正的高考，只剩不到六十天了。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每过一天就往下落一寸，压迫感是实打实的。
这一个月，他几乎把自己逼到了极限。
胡宏权都开始叫他“卷王”。
与此同时，精神上的压力也在不断累加。
每周的周测，成绩像过山车，时高时低。偶尔一道数学大题做不出来，他能焦虑一整天，脑子里全是“要是高考也这样怎么办”。晚上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试卷、分数线、浙大……
好几次，他梦到自己坐在考场里，手心全是汗，试卷上的字却怎么也看不清。
然后惊醒，一身冷汗。
但今天看到这个成绩，那些焦虑好像暂时被压下去了。
他握着手机，胸口那种闷闷的沉重感，松动了些。
也是时候趁着这个假期好好放松一下了。
紧绷的弦，再不松一松，真要断了。
家长会定在周五下午两点。
地点：高三（六）班教室。
经锦年发完信息，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很好，但教室里没几个人。大家都趁着家长会前的最后一点时间，回家补觉去了。
他一个人坐在位置上，脑子里还在想家长会的事。
成绩是不错，但家长会……他又有点发愁。
谁去？
经国文常年在外地出差，上次见面还是过年。让他请假回来开家长会？不太现实。
妈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锦年？”
蒋文心的声音温和，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妈，下午家长会……”经锦年开门见山，“你能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蒋文心笑了：“当然可以啊，怎么，不欢迎妈妈？”
“不是……”经锦年挠了挠头，“就是怕麻烦你。”
“什么麻烦。”蒋文心的声音里有了笑意，“我两点前到。”
“好。”
挂了电话，经锦年松了口气。
还好，妈妈愿意来。
他又想起朱绾柚家。
朱家肯定是全家出动。朱旭明、李雪，说不定还有朱秋慈，虽然初中生不用开家长会，但蹭个饭应该不难。
一家整整齐齐。
而自己......
心里那点刚放松下去的情绪，又微微起伏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把那点情绪甩开。
想什么呢。
妈来就够了。
下午一点五十，高三（六）班教室。
课桌被重新排列，前排坐家长，后排坐学生。黑板上写着“二模成绩分析暨家长会”，用彩色粉笔装饰了一下，勉强有点温馨感。
朱绾柚和经锦年坐在最后一排角落。
朱旭明和李雪坐在前面第三排，正和旁边的家长聊天。蒋文心来得稍晚，坐在第五排靠过道的位置，安静地翻看着手里的成绩单。
朱绾柚偷偷往后看了一眼。
蒋文心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盘起来，化着淡妆，气质依然温婉。她看得很认真，手指在成绩单上轻轻划过，像是在逐行确认什么。
“阿姨来了。”朱绾柚凑近经锦年，小声说。
“嗯。”经锦年点头。
“阿姨看起来……挺高兴的。”
“是啊。”
两点整，老陆准时走进教室。
他今天没穿运动服，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休闲西装，看起来稍微正式了一点，但推眼镜的动作还是那样，带着点老学究的味道。
“各位家长，下午好。”
老陆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教室。
“我是高三（六）班班主任。今天这个家长会，主要是通报一下二模成绩，再聊聊接下来的复习安排。”
他顿了顿，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名字。
“这次二模，咱们班整体发挥不错。特别是这几位同学......”
老陆絮絮叨叨了快两个小时。讲完成绩分析、复习安排、心态调整，又回答了几个家长的提问，终于宣布结束。
教室里开始骚动，家长们站起来和老师交流，学生们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朱绾柚和经锦年站起来，往教室外走。
“等等。”
朱旭明叫住了他们。
“锦年，小蒋，我们一块儿走吧？”
蒋文心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
一行人走出教室，站在走廊里。
李雪挽着朱绾柚的胳膊，蒋文心走在经锦年身边。两位父亲落后半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
“锦年这次进步很大啊。”朱旭明笑着说，“厉害。”
“还是老师教得好。”经锦年客气地回答。
“这孩子，太谦虚了。”李雪笑着摇头，“自己努力最重要。绾柚老说，你学习特别刻苦。”
朱绾柚：……
妈，这种事不用说出来吧！
她瞪了李雪一眼，李雪笑得更开心了。
蒋文心看着这幅其乐融融的场景，眼里也有了笑意。
“锦年，这次考得不错，想要什么奖励？”她问。
经锦年想了想：“不用什么奖励……”
“那怎么行？”蒋文心打断他，“进步这么大，必须得庆祝一下。今晚一起吃饭吧？你朱叔叔李阿姨也一起。”
“这……”经锦年看向朱绾柚。
朱绾柚也看着他，眼神有点犹豫，又有点期待。
一起吃饭？
上次是老经，这次轮到小蒋了吗？
他心跳有点快。
但很快，他就稳住了。
“好。”他点头，“我没什么安排。”
蒋文心笑了：“那就这么定了。”
走到校门口，朱旭明和蒋文心分别去开车。
没多久，朱旭明的车开过来了。
“上车吧。”李雪招呼大家。
经锦年松开朱绾柚的手，两人分开走向各自的车。
朱绾柚坐进后座，系上安全带，转头看向窗外。
经锦年正跟着蒋文心走向她的车，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关门前，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隔着两辆车的距离，和朱绾柚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像是在说：晚上见。
朱绾柚的心跳又快了一拍，赶紧转回头，假装看前面的路。
晚上见。
这个词，听起来怎么这么……
她抿了抿嘴，耳朵有点烫。
车启动，驶出校门。
后视镜里，蒋文心的车也跟了上来。
朱旭明开着车，从后视镜看了看后座的女儿，又看了看后面那辆车，嘴角有了笑意。
“锦年这孩子，挺不错的。”他突然说。
李雪转头看他：“怎么突然夸起人家了？”
“事实嘛。”朱旭明耸耸肩，“上次来家里吃饭，我就觉得不错。”
“那倒是。”李雪点头，“比我想象中成熟。”
朱绾柚坐在后座，听着父母讨论经锦年，脸颊有点热。
你们讨论就讨论，能不能别让我听见！
“妈，你别老背后夸人。”她小声抗议。
“怎么是背后？”李雪笑眯眯地看着后视镜里的她，“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早晚得听这些。”
“我们……”
“什么？”
“……没什么。”
朱绾柚放弃辩解，缩进座椅里，假装看窗外。
窗外的夕阳很美，橘红色的光洒在路上，把一切镀上温暖的色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