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心在附近找了家老字号饭店。
门脸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木质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墙上挂着泛黄的老照片，空气里飘着炖肉的香气，是那种让人想起“回家吃饭”的味道。
服务员领着他们进了包厢。
圆桌，转盘，六个位置。蒋文心坐在主位，朱旭明和李雪分坐两侧，经锦年和朱绾柚并排坐在对面。
于是朱绾柚觉得脸上有点烫，假装低头看菜单。
“你们两个点菜吧。”蒋文心把菜单推到经锦年和朱绾柚面前，“想吃什么自己选。”
经锦年接过来，翻了翻，然后递给朱绾柚：“你先点。”
“我点的话……”朱绾柚犹豫了一下，“会不会都是我喜欢的？”
“那就都是你喜欢的。”经锦年说得理所当然。
朱绾柚：……
这人，能不能注意点场合！
她偷偷瞪他一眼，发现蒋文心正看着他们，眼里带着笑意。
像在看自己的小孩。
朱绾柚的脸更烫了，赶紧埋头翻菜单，胡乱点了几个菜。
经锦年又补了两个，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菜陆续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道招牌的砂锅豆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蒋文心给朱旭明和李雪倒了茶，又给朱绾柚和经锦年倒了橙汁。
“先吃，边吃边聊。”她说。
朱旭明夹了块红烧肉，嚼了两口，眼睛一亮：“这肉炖得真地道，肥而不腻。”
“这家店开了三十多年了，”蒋文心笑着说，“我年轻的时候就来过。”
“难怪。”李雪也尝了一口，“味道确实好。”
饭桌上的气氛，就这样慢慢松弛下来。
朱绾柚夹了块排骨，刚要往嘴里送，余光看见经锦年的碗空着，手又拐了个弯，把排骨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她小声说。
经锦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然后他也夹了块鱼肉，挑了刺，放进她碗里。
蒋文心看在眼里，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以前那个做什么都吊儿郎当、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儿子，现在会帮人挑鱼刺了。
这种变化，比成绩进步更让她动容。
她放下筷子，轻轻清了清嗓子。
“朱哥，李姐，”蒋文心的声音很认真，“今天这顿饭，其实也是想正式谢谢你们。”
朱旭明摆摆手：“哪里的话，你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蒋文心摇头，目光看向朱绾柚，“绾柚这孩子，对锦年的帮助，比你们想象的还大。”
朱绾柚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否认，却被蒋文心的目光按住。
“学习上的辅导就不说了，”蒋文心继续说，“生活上的关心，情绪上的支持……这些都是当妈的该做的，但我没能做到。”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低了下去。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蒋文心很快调整好情绪，重新抬起头，眼里有了笑意。
“所以，谢谢你们。”她看着朱旭明和李雪，“谢谢你们把绾柚教得这么好，也谢谢你们对锦年的照顾。这孩子不善表达，但心里都记着。”
朱旭明和李雪对视一眼，都有些动容。
“锦年这孩子，我们也很喜欢。”李雪轻声说，“他和绾柚互相帮助，共同进步，这比什么都好。”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聊的话题从学习到生活，从过去到未来，零零碎碎，家长里短。
蒋文心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
“今天就到这里吧，锦年，妈送你回去。”
朱旭明也站起来，拦住她：“不用，这里离新区挺远的，你一个人开车回去也不方便。”
“没事，我叫个车……”
“别叫了，”朱旭明摆摆手，“我们正好顺路，带着锦年一起回去就行。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吧？”
蒋文心犹豫了一下。
朱旭明说得没错，从这里到新区，开车要四十多分钟。她送锦年过去，再自己开回来，确实折腾。
“那就麻烦朱哥了。”她点点头，然后看向经锦年，“锦年，跟叔叔阿姨回去，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经锦年应道。
出了饭店，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四月末的天，黑得迟，但到底是黑了。路灯亮起来，把人影拉得长长的。
蒋文心站在路边，和大家告别。
“绾柚，”她叫住朱绾柚，拉过她的手，轻轻握了握，“谢谢你照顾锦年。”
朱绾柚有点不好意思：“阿姨，我也没有特别照顾他……”
蒋文心看着她，目光温柔，“锦年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这话跟上次送项链时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朱绾柚听得更清楚了。
“阿姨，”她握紧蒋文心的手，声音很轻，“锦年也很好的，我们会一起加油的。”
蒋文心笑了，笑容里有了释然。
“好，阿姨信你。”
和蒋文心告别后，朱旭明开车，带着经锦年往新区走。
李雪坐在副驾驶，朱绾柚和经锦年坐在后座。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朱绾柚偷偷看了经锦年一眼。
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表情平静，但眼神有点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悄悄伸出手，在两个人看不见的角度，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经锦年转过头看她。
朱绾柚没说话，只是朝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温暖又明亮。
经锦年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轻轻捏了捏。
车窗外，夜色温柔。
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像时间一样，不肯停留。
朱旭明开着车，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孩子，嘴角有了笑意。
李雪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和朱旭明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是父母的默契：这两个孩子，挺好的。
到了新区，朱旭明把车停在经锦年家小区门口。
“锦年，到了。”
经锦年打开车门，站起身，弯腰对他们说：“叔叔阿姨，今天谢谢你们，也辛苦了。”
“说什么辛苦，”朱旭明摆摆手，“快上去吧，早点休息。”
“好。”经锦年点点头，看向朱绾柚，“明天见。”
“明天见。”朱绾柚朝他挥挥手。
经锦年关上车门，转身走进楼道。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渐渐缩小，消失在拐角。
朱旭明启动车子，掉头往自己家开。
后座空了，但朱绾柚还能感觉到他手指留下的温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摸了摸两人留下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