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经锦年的微信准时弹了出来。
“明天图书馆?”
朱绾柚看着屏幕上的四个字,仿佛能看到那家伙一脸严肃地坐在书桌前,手指还在转笔的样子。
她飞快地打字:“不去。”
对面秒回:“?”
“明天有安排。”
“什么安排?”
朱绾柚翻了个白眼,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经锦年,你最近是不是做题做傻了?明天周六,放假!”
“那正好,全天自习。”
朱绾柚气笑了。
这人是真把高三当修仙了,再这么下去,还没等到高考,他怕是要先羽化登仙。
不行,必须让他好好放松下来。
再这么下去,压力迟早要爆表。
高三的日子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脱水机,如果不偶尔从里面跳出来晾一晾,人是会生锈的。
她想了想,郑重地输入:“经锦年同学,鉴于你近期表现过于拼命,我决定明天强行没收你的练习册。明天,跟着我玩,不许学习!”
发完,她没等他拒绝,直接把手机一扣,蒙头睡觉。
舍不得拒绝?
谅他也不敢。
——————
第二天,周六。
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明媚,微风不燥,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懒洋洋的甜味。
上午九点,经锦年骑着电瓶车,停在朱绾柚小区门口。
他今天换了一身蓝色系的穿搭,浅蓝色的牛仔衬衫,外面套着件深蓝色的薄款针织马甲,下身是藏青色休闲裤,脚踩白色板鞋。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像把这春日的好天气都穿在了身上。
但此刻,这位清爽少年的表情,却有点呆。
因为他看到了从小区里走出来的少女。
那是朱绾柚。
但又好像是他没见过的朱绾柚。
她穿了一套经典的水手服。纯白色的上衣,领口是深蓝色的宽大翻领,系着红色的丝质领结,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袖口收紧,露出半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下半身是同色系的深蓝百褶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走动时像绽放的花瓣,每一步都带着轻盈的弧度。
少女今天编了两条双马尾,发尾用红色的丝带绑着,俏皮地垂在肩头。她化了一点淡妆,睫毛轻轻刷过,显得眼睛更大更亮,眼尾扫了点淡淡的粉,像春日里刚开的桃花。嘴唇涂了亮晶晶的唇釉,是那种很嫩的草莓色。
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光。她嘴角噙着笑,眼睛弯成月牙,就那么款款地向他走来。
那一刻,经锦年的脑子里仿佛有台老旧的电脑,“嗡”地一声,死机了。
周围的车水马龙,小区门口的喧闹,全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的视线里,只剩下那个穿着水手服的少女,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好得有点不真实。
直到少女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看呆了吗?”
清脆的声音拉回了他的魂。
经锦年眨了眨眼,耳根“唰”地红了,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没……没有。”
“骗人。”朱绾柚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刚才那个样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怎么可能!”经锦年瞪她一眼,为了掩饰尴尬,赶紧转移话题,“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好看吗?”朱绾柚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好看吗?
这还用问吗?
简直要命。
但经锦年是谁,嘴硬是刻在DNA里的。他咳嗽一声,故作镇定:“还行吧,也就是……挺显白的。”
“只是显白?”朱绾柚凑近了一点,仰着头看他,睫毛忽闪忽闪的。
太近了。
那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钻进鼻腔,经锦年的心跳开始不听使唤地加速。
“很……很好看。”他别别扭扭地挤出三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
朱绾柚这才满意地笑了,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今天也不错嘛,这身挺精神的,不像平时那个邋遢鬼。”
“我平时哪里邋遢了?”
朱绾柚想起经锦年在学校里学到不修边幅的那个状态。
“哪里都邋遢。”朱绾柚把手背在身后,语气轻快,“不过今天嘛,勉强算个帅哥。”
经锦年忍不住笑了,心里的那点紧张也随之散去。
“走吧,帅哥。”朱绾柚熟练地跨上电瓶车后座,拍了拍他的背,“出发,带你去呼吸点新鲜空气!”
中心湖公园离小区不远,骑电瓶车大概二十分钟。
周六的公园人很多,都是趁着好天气出来踏春的。一家三口的,情侣牵手的,还有拿着丝巾拍照的阿姨团,热闹非凡。
两人没有急着往樱花道赶,而是停好车,慢悠悠地沿着湖边走。
春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金色的涟漪,几只野鸭在芦苇丛里钻来钻去。路边的迎春花早谢了,但桃花开得正艳,粉的白的挤在枝头,像一团团轻柔的云。还有紫藤花,一串串垂下来,像紫色的瀑布,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在风里。
朱绾柚走在经锦年身侧,手背时不时碰到他的手背。
没有牵手,但那种若有若无的触碰,反而更让人心痒。
“好久没这样走走了。”朱绾柚感叹,语气里带着点惬意,“感觉高三都快把人憋坏了。”
“是啊。”经锦年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确实有点久。”
“所以说嘛,”朱绾柚侧头看他,“劳逸结合懂不懂?你最近那是逸吗?你那是劳命伤财!”
“没那么夸张……”
“我说的就是夸张!”朱绾柚瞪他,“经锦年,你要是高考前把自己累倒了,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她说着,手指偷偷勾住了他的小指。
朱绾柚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解锁了这副小女人姿态。
好像就是谈着谈着,某一天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经锦年心头一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知道了,听你的。”
两人就这样慢悠悠地走着,享受着这偷来的半日闲。没有公式,没有分数线,只有春日的暖阳,和身边这个人。
沿着湖边绕了大半圈,终于来到了公园深处的樱花道。
远远望去,那条长长的小路仿佛被粉白色的云雾笼罩着。上百棵樱花树夹道而立,枝桠交错,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花朵挤满枝头,像是一场不会融化的雪。
风一吹,花瓣便如雨般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行人的发梢、肩头,也落满了青石板铺就的小路。
“哇……”朱绾柚停住脚步,眼睛亮得惊人,“好美。”
经锦年看着眼前的景色,也有些震撼。
他平时很少来这种地方,总觉得赏花是闲人才干的事。但此刻站在这里,看着满树繁花,看着被风吹起的花瓣像粉色的蝶,他忽然觉得,偶尔做回闲人,也挺好的。
“我们去里面走走吧!”朱绾柚拉着他,迫不及待地迈进了花雨中。
她的双马尾在风中轻轻飞舞,红色的丝带和粉白的花瓣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流动的画。
走了没多远,经锦年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
“怎么了?”朱绾柚回头。
经锦年掏出手机,眼神专注地看着她:“站那儿别动。”
“啊?”
“我给你拍张照。”
朱绾柚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红,但还是听话地站在了路中间。
她微微侧身,背对着大片的花树,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扬,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经锦年举起手机,对准她。
屏幕里,少女站在樱花道的正中央。头顶是遮天蔽日的粉色花海,脚下是落满花瓣的青石小路。阳光透过花枝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把那身水手服衬得更加洁白,蓝色的领口和红色的领结成了画面里最亮眼的点缀。
风吹过。
无数花瓣飞舞而下。
有一瓣落在了她的发梢,有一瓣停在了她的肩头,还有一瓣,顽皮地掠过她的鼻尖,落向地面。
少女下意识地眯起眼,嘴角那抹笑意却更深了,眼睛弯弯的,里面像是盛满了星星。
咔嚓。
经锦年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一瞬。
但他没有放下手机。
“再拍一张。”他说。
朱绾柚笑着摆了个姿势,双手比了个V字,俏皮又可爱。
咔嚓。
“再来一张,看这边。”
朱绾柚转过头,目光越过满天的花雨,直直地撞进他的眼睛里。那一刻,她没有刻意摆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温柔,清澈,带着一点点羞涩,和满满的依赖。
风更大了些,漫天的樱花像是下起了一场粉色的暴雪。花瓣落满了她的衣襟,落满了她的发丝,她就像是从这场花雪里走出来的精灵。
经锦年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太好看了。
好看到他甚至觉得,手机镜头委屈了她。
好看到他想把这幅画面刻进脑子里,永远永远都不要忘掉。
咔嚓。
最后一声快门,定格了少女在花雨中的回眸。
经锦年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朱绾柚跑过来,凑到他身边看照片。
“让我看看!”
屏幕上,那张回眸的抓拍被放大。
粉白的花海中,少女眼波流转,笑意盈盈,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跃,连飞舞的花瓣都成了她的陪衬。
“哇……”朱绾柚自己都惊呆了,“经锦年,你什么时候拍照技术这么好了?”
“一直这么好。”经锦年嘴硬道,但嘴角早就翘上了天,“是你上镜。”
“切,明明是摄影师厉害。”
“那也是模特配合。”
两人互相吹捧着,笑声洒落在樱花道上。
朱绾柚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忽然觉得,带他来这里,是对的。
那个被试卷压得喘不过气的少年,终于在这一刻,真真切切地放松了下来。
“经锦年。”她喊他。
“嗯?”
“开心吗?”
经锦年看着她,看着她发梢还没来得及拂去的花瓣,看着她被风吹红的脸颊,还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伸出手,轻轻摘下她头顶的一片花瓣。
“开心。”他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他终于理解了。
原来当一个人闯进风景里,风景才真正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