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洁口中大声朗诵圣光法典中的内容,她左手呈现祷告之姿,右手汇聚圣光之力,高洁的光芒在其手中日益生辉。
手术台上,耶勒眯着眼看着眼前发生的闹剧,他已经憋笑好久了。老院长安详地躺在地面上,他半张的大嘴发出无意识的哀嚎。
“感谢天上的老妈!哦,不对,这个说法好奇怪。”耶勒心里默念道。
“(一段冗长的祷告)……圣光在上,拯救眼前的神灵。”莉莉洁道。
圣教军战士终于汇聚好了神术,她将身体贴近耶勒,沉重的盔甲发出摩擦,甲胄之间金属碰撞的声音清晰传递到手术台上的耶勒。
她的头盔贴近牧师的收到伤害的头脑,观察其受伤处。
“奇怪。”莉莉洁喃喃道。
眼前的牧师似乎并没有想象中受伤那么严重。他紧闭的双眼太过用力,眼皮在微微颤抖。白色的眼睫毛,就像被微风拂过的草丛,开始轻轻摇摆。
她仔细抚摸着耶勒的白毛,他的头部毫无受伤痕迹,哪怕连钻孔刺破皮肤的痕迹都没有。
莉莉洁大为疑惑,难道说是这牧师自导自演了这出闹剧?不过下一秒,她否定了这个看法,这个见习牧师还没有那么高深的圣光造诣,距离他成为圣光牧师还不到一周的时间。
按照常理说,能够触发【神圣反击】的牧师一般都是处于濒死状态,他们受女神特别怜爱,所以抵达神国前,圣光会发出复仇一击。
但现在,手术台上的耶勒毫发无损,甚至脸上还泛着健康的红润。
非要说什么受伤的地方,那就是掉了几根白毛。不过这也无法判断就是钻头造成的,也可能是在看守所没睡好导致的脱发。
总之,化身侦探的莉莉洁找不到伤口。她在迟疑,要不要将手中的大回复术糊在耶勒脸上。
突然,耶勒紧闭的双眼睁开一条缝。这一睁眼,竟然还将久经训练的莉莉洁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的将手拍上耶勒的脸。
一次被动发生的治疗开始了。
光芒闪烁,周围的魔法学徒拍手叫好,能释放出这等神术的战士,在他们刚刚启程的生命道路上,实属罕见。
还在咿呀学语状态的残血老院长,就像被夺去了奶嘴的孩子,在叫好声中发出有失体面的哀嚎。
这哀嚎像是被路边的马车压断了退的老狗,在生命将息之际发出苦怨的嘶吼。
听到导师这样痛苦,魔法学徒先是停下鼓掌,后是闭上了嘴,一溜烟儿的全围在老院长身旁。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走了,只剩下手术台上俩人。
圣教军战士和见习牧师大眼瞪小眼。
莉莉洁选择沉默,她期待眼前这位白毛小哥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说法。
耶勒悄**的压低自己的声音,用做贼时的语调跟她说了一句话。
“配合我,待会儿五五分成!”耶勒低声道。
他声音没有经过声带的振动,而是通过唇齿之间空气的摇摆传递出去。这声音就像夏天的蚊子飞过,在这片嘈杂的手术室飘散了。
但,经过严酷训练的圣教军战士,怎么会捕捉不到这信息。
莉莉洁微微点头,尽量不让头盔发出摩擦声响。
“哎呦!我的头!痛,太痛了,老院长,你为何?”耶勒发出大叫。
其声音婉转流畅,即便是帝都最好的女高音歌手也得侧目观察。
飙高音是吸引观众的好方法,耶勒从吟游诗人那里学会的操作。
这下,不仅仅是魔法学徒们被吸引了目光,就连门外法官一众人也被吸引目光。
这次事故的受害者,终于恢复了意识,人们想在他的脸上找到手术失败的答案,想在他原本就很白,被手术灯照的更加发白的头发之中,找到伤口。
“犯罪嫌疑人耶勒,你胆敢谋害帝国功臣,你居心和在?”法官发难。
他可不管手术事故这套东西,老院长受了伤,就必须找到凶手。
圣教军他是得罪不起,一个小小的见习牧师他还是能拿捏的。
“打不了圣教军,我还打不了你嘛!”法官如是说。
“圣光在上,我甘愿接受开颅验核。我被绑在这手术台上,好比待宰羔羊。即便是我想请求神灵帮忙,我也无法以这样的姿态完成我的祈祷。你可能不了解,我们牧师要口念祷文,身体做跪拜礼才能完成神术。”耶勒哭诉道。
他此刻像是怨妇,泪水从眼角落下,划过他的太阳穴,沿着耳垂低落在手术台上。
“喝!真是会狡辩,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承认!从仲裁所出来我就心绪不宁,原来你在这等着我。犯罪嫌疑人耶勒,你肯定使用了见不得人的魔法!”法官道。
这项推理非常合理,就是没有证据。而掌位多年的老法官,渐渐抛弃的看中证据的美德,他习惯于自己的独断专行,认为自己就是公理的化身。
“这您可冤枉我了!在场的各位都能证明,老院长是个心思缜密,注重规范的学着。他在手术之前已经让助教先生施放了沉默术。”耶勒道。
耶勒说出了违心的话,为了获得利益,此刻他不惜称赞小人。
已经一团乱麻,半蹲在老院长面前的康斯丁助教,此刻终于有了回应。
“是的,我释放了沉默术。”康斯丁道。
“瞧见没?我是无辜的,快给我松绑!”耶勒道。
他向盔甲女使了一个眼色,身体稍微牯牛一下。
后者立马动手,双手抓住一根固定皮带,用力握拳,身体微微发力,这条用特殊兽类毛皮编织的皮带竟然顷刻间断裂成两截。
莉莉洁如此往复,拘束在耶勒身体上的枷锁一一去除。
“铁罐头,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有安全感!”耶勒道。
他久违的向莉莉洁抛了个媚眼,算是带点和好的味道。
耶勒一方面感叹眼前的盔甲女的蛮劲之霸道,另一方面又对往日的恶作剧产生后怕。万一这一位在盛怒之中,给自己来一下,那么后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传播圣光的教义了。
“战士,我可没同意你这样做。你是在藐视帝国的法律,这样的后果很严重!还有你嫌疑人,你看来没什么事。该跟我们回看守所了!”法官道。
仲裁庭法官想要找回点场子,眼前的局势已不再他掌控之下。他开始缺乏安全感,但一个小小的法官,再怎么也不敢挑战圣山上的权威。
他太熟悉这个官场社会了,一旦出了什么岔子,第一个被放弃的就是他。壁虎断尾的事他见多了。
耶勒怎会乖乖听话,就此谢幕也太便宜这位毫无职业道德的学阀了。
“哦,不!太痛了。我怎么感知不到魔力了?我的魔核!”耶勒大吼。
耶勒抱起头痛苦的嘶吼。他像是收获了人生最大的不幸一样,整个人忽然失去了力量,双腿一软,倒在了地面上。
手术狭窄的地面上竟然同时容纳了,耶勒和院长,这对卧龙凤雏。
不过老院长的伤是真的,耶勒是装的。
“这又是在表演什么把戏!康斯丁助教,麻烦您去探查一下他的状况,我实在无法信任面前这位战士了!”法官道。
康斯丁点点头,从老院长身旁离开,快步走向耶勒。
这位助教先生,已经彻底麻木,状况百出的手术给他脸上蒙上一层阴霾。他已经想到了接下来的事情,那是冗长的询问活动,再加上各类报告,他温习魔法的时间又被压缩了。
他口念咒文,释放出【探查之眼】。这个初级魔术,原本是冒险建用来在漆黑的夜里寻找魔兽的。
该术式能够识别魔力波纹,即便是再小的魔兽也能宰一定范围内被感知到。
“太糟糕了!太糟糕了!”康斯丁说道。
他连续说了两段带有消极意味的短语,配上他那黑眼圈,全然像是人生失败走向电车铁轨的那类消极的人。
“发生什么事了?”法官赶紧追问。
“根据我的推断,这位牧师先生的魔核可能已经毁坏了!我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魔力波动。”康斯丁道。
“不!这不可能!他一定是耍了什么把戏!嘿,你这个小个子魔法学徒,你再去探查一下。”法官道。
他躲在卫兵身后,指指点点,全然一副军队长官的模样。
被叫到的魔法学徒正是那位可爱娇小的拉尔妮,她人虽然看起来矮小,但勇气确实可嘉。她慢吞吞的移动到耶勒面前。
她重复念了一遍刚才的术式,也是【探查之眼】。
“啊这!是真的,他失去了魔核。”拉尔妮道。
此时,这位小女孩儿像是见到了逝者一般发怵。作为魔法学徒,她在学术之路上攀岩前行。目光下,这位失去了魔核的牧师像是死亡的警铃提前敲响一般震慑住她的心。
人人都拥有魔力之源的年代,没有魔核意味着没有魔法。这类人被隐形歧视着,即便日常生活中不会当面羞辱,也会在热闹的酒馆当成谈资笑料。
“真是倒霉!”法官道。
他也像是遭遇了事故一般,瘫倒在卫兵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