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呢!”
一道黑甲身影绕过了岩壁,黑色刀刃指向雪坡下。
“不要!”玲喊了一声,拉住雪见的手腕,拼命向着下方跑下去。
脚步惊起积雪,在迎面的大风中破碎,视野豁然开朗处,坡道末端赫然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朝阳照下,鸣海熠熠生辉,依稀能看到沿岸渺茫村落。
雪见惊慌中,顺着雪坡滑下去,身子已经探出了悬崖,“玲!”
玲伸手抓住,自己的身子拼命往雪地上压。两人几乎要悬在云海之上,雪雾飞散,染着金辉。
“真是意想不到的收获!想不到竟然能在这地方逮到这两个小娘皮!”一名青面面具的武侍率先冲了过来,“功劳是我的啦!”
怎么办!玲心里想着,必须得用,用咒术才行,得用雪见主人的血才行!她拼尽全力将那白色的躯体从云海上拉回来,然后就把那纤细洁白的手腕凑向自己的嘴边。
然而,那只手腕却轻轻往回一抽,虽然玲本能地握住,可是,雪见主人的手在颤抖,玲顺着手腕到小臂看上去,看到那飞舞的银发间,惊慌的脸,看着自己。
玲便再也挪不开视线。
“咒术!”后面的赤面武侍提醒道。
“知道!哈哈”在玲浑然不觉时,那青面的声音已经瞬间出现在玲的身边,“砰!”玲还来不及惨叫,就倒飞出去。玲刚刚爬起,就看到,银发少女被青面叉住了脖子,举到了半空,双手双脚无力地挣扎踢蹬着。
“……玲!……玲……”声音从那柔弱的脖颈里像是被挤出来。
我又做错了,我又做错了!得要龙血才能救主人!可是我没能……玲的头发被一只手抓住,倒着向后拖行,只能看着雪见越来越远。……如果是主人的话,一定一瞬间就能做出决定的,是我没用!是我没用!可是……可是我不能……
玲看到那青面扣住雪见的小腹,将她砸在山壁上。又接过后面人递过去的镣铐,扣在刚刚还在自己手心的手腕上。雪见主人用另一只手向着那青色的鬼面具盲目抓去,却被覆盖着铁甲的拳头重重砸在脸上,就此仰着头不再抵抗。
而玲的手也被冰冷的铁甲抓住,扣在背后,随后就是脖颈上的冰凉。
“不要!”玲猛地起身,拼命地向着雪见跑去。
然而脖颈上和背在背后的手腕上传来的冰冷拉力却让玲失去了平衡,跌倒前回头,一名黑面武侍握住了铁链的末端,抬脚将铁链中段踩在地上,玲的脸也扎进了雪里。
我明明都……我明明都……玲又感受到刺骨的冰寒。
“喂喂!你们几个,不抢点儿功劳吗,照这样下去,黄泉大人可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那青面一边戏谑道,一边抓着雪见的铁链在雪地里拖行。“……那可是天下第一的宝刀!”
红面不置可否,用鼻子干笑了两声,其他武侍则沉默不言。
“好,好……我知道,你们都效忠那个劳什子圣师……”青面不以为然,随手用刀凌空一划,空间撕裂,伸手进去似乎在摸索着什么,“……只有我,就纯是为了那把宝刀……我说你们,不为了自己活着,真的有意思嘛?”
说着,他从裂隙里掏了什么东西出来,“……不……不要”玲颤抖道,阳光下看得真切,熟悉的铁圈,熟悉的咒印。
然而,那黑色甲靴却往前塌了一步,极短的铁链不给任何挣扎的机会,直到听到了咔哒的脆响,随后就是脖颈上两道金属的碰撞。
“喂,你们说,你们和那圣师那么熟,咱们把这两个小娘皮交上去,圣师会拿它们作甚啊?”青面将雪见从雪地里提起来,也套上了咒文项圈,一边说道:“会不会和那帮人一样,丢到那炉子里做成人浆,焯!那还怪可怜的。”
一松手,雪见落回雪地里。
“……还是说,你们那圣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
“行了!”赤面忽然说道,“嘴里留点德行。”
“好好好!”青面说道:“小妮子,不想受苦就乖乖跟过来吧。”
说着,玲项圈上的铁链一松,玲爬起来,就不顾一切地向着雪见爬去,雪见的脸上,全都是盔甲棱角的砸痕,可是现在的玲,一点都无法感受到两人之间灵魂的链接。
“哎呦呦,两个小妮子感情还挺深。”身旁的青面竟然没有拦截,而是任由两人抱在一块儿,甚至饶有兴趣地蹲下身来。“我说小妮子,你年纪小不懂,这娘们儿抱娘们儿,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呀,还是得找个男人,那才叫真的快活!”
玲没有回话。
“喂喂!老子说话呢,你听到了吗”玲的脖子被他提着铁链拎起来,玲尽管无法呼吸,依然抱着地上的雪见。
“好话听不进去是吧!……行,我也不说了。”那人悻悻,语气阴沉。“但是吧,老子刚刚叫你不想受苦就乖乖跟过来,你听到了吧?”
玲还没来得及反应,头发就猛然被揪住了,随后眼前一暗,就听到砰的一声,随后脸上一阵剧痛,脑子里都嗡嗡响了起来。
可还没有停,又一声砰,又一声砰,带着丧钟般的节奏,一下下砸下来,回响。
“你给我记住!在这里!老子说的话!就是规矩!……没人!敢!不听!老子的!话!”
“嘿!天狗!别打死了!”后面隐约有人呼喝道“天狗!天狗!那是你的功劳!”
拳头又砸了几下,才停下来,随后胸腹一震,滚飞出去。
玲眯着眼,剧烈地抽动着喘息,朦胧看到那青面转身扫视了每个武侍一眼,忽然摊了摊手,那刺耳的声音也传过来:“哎呦可抱歉,没吓着兄弟们吧?”
随后,世界一片昏暗。
……
玲是因为铁链的声音,还有窒息感醒过来的。
鼻尖,闻到的是食物的香味,很久没有吃到过的,经过烹饪的食物。
项环似乎被吊了起来,玲踢腾着,随着脚腕沉重的铁链声,微微踮起脚尖,脖子上的窒息感才溶解为硌痛。
眯着眼看去,天已经黑了,一众武侍围在盛燃的篝火旁,吃着包裹里的食物,肉香,还有面包的香气。
雪见,被吊在了对面。
“……啊啊”玲想要说些什么,却因为喉咙被压久了,说不出声来。
“这山真他娘邪门儿”玲听到青面的声音。“从外面看,那结界也没这么大吧,进来走了这么久,还没找到地方!可给老子冻坏了。”
其他人就只是默默吃东西,玲的肚子发出了不争气的咕噜声,想起来没吃完的那小鼠肉应该还在附近。
“还好,捡到了那两个小娘皮,唉,也是命不好,那邪巫族的漂亮老太婆,在圣师那拼了命给他俩讲条件,结果啊,命运弄人哦!……”
“唉,冷得要命,一会儿啊,我站头班岗,看看能不能趁夜看到点灯火,没准儿就找到地方了……然后啊,我要用那俩暖暖身子,也顺便教教规矩,好歹我也算队长,应该没人跟我抢吧!哈哈哈哈”
一个黑影,靠到了玲面前,玲勉强抬头,看到了黑色的面具,面具下是深邃的眸子。似乎是白天捉住玲的人,他一句话不说,也不知道想做什么。
玲闭上眼,偏过头去。
片刻,却感到鼻尖食物香气更浓了,有什么东西在碰着嘴唇。玲抬起眼睛,却看到那黑衣人沉默地将一块面包,放在玲的面前。
也在此时,篝火旁的那青面还在滔滔不绝:“……要我说,等我有了黄泉切,那个那什么伊娜什么的,我也得……怎么说来着……一亲芳泽!哈哈一亲芳泽!”
黑面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将面包往玲的嘴唇间按了按。
而就在玲要张口咬下去时,又听见了青面的声音:“喂玄武,干嘛呢,怎么的,想在哥哥前面偷跑?”
嘴边的面包瞬间消失,玲咬了个空,只能目送那背影回到篝火边。
“行啦,我就吃到这儿,先去站岗啦,拿了圣师的好处,也得做事不是!”他捡起刀,却走到了玲的面前。
玲闭上眼睛,睫毛微颤。
“啧啧啧。”那青面却只停了一刻,转身走了,只留下玲踮着脚,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寒冷的空气,冰冷的泪水簌簌滑落。
“哎呦!有客人来了,兄台,哪条道上的?”几步之外,青面忽然发出了惊诧的声音,玲闭眼挤挤泪水,看过去。
“听说圣教军旗下的武侍组,弱如虫豸,尤其是……天狗……”朦胧里,月光下,有一抹金色,披上月的银晕。手中垂着一柄宛如月光雕琢而成的笼手剑,其上,晶莹剔透的蔷薇花盛开。
“哦?是嘛”天狗的话里阴恻恻地,“看来客人是冲着老子来了。好好好,年轻人有胆气。那老子也勉为其难收下你小命了!”
那金发人挽个剑花,轻轻鞠躬:“来吧。”
“死吧!!”月光下,雪谷里,从天狗的鞘口忽然涌出一条漆黑的巨龙,仿佛有吞月之势,就如蛟龙在云海沉浮遨游一般,天狗在空间中几度闪烁隐现。瞬间,在那金发身影周围化为数个张开的龙口,一齐向中心咬去。
而那金发身影手中的剑一抖,化为了银色辉光,只听得一连串沉重又清脆的金属交击声,随后那金色身影被击退出去,却并未摔倒,轻巧落地,单脚立在悬崖边。
手上的剑收拢回胸前,连续的碰撞后,依然漾着银辉,仿佛毫无瑕疵。
“你的剑,深渊之力?好小子,有点机缘!”天狗喊道。
金发人脚尖踩在悬崖末端,优雅屈身,礼节姿势无可挑剔。“来吧。”
“你可小心,你没地方退了!”黄泉收刀入鞘,随后,黑龙疾速如数道黑色的弧形闪电,带着空气愈发尖锐的爆鸣声,包围过去。
悬崖前,金发微微摇曳,薄唇微微一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缓慢起舞,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螺旋。随后,是一道渐渐加速的弧线,向着最快的黑色闪电而去。
凛冽月光在那道螺旋上,在每一个瞬间的剑尖折射,刺进了天狗面具的眼孔里。“雕虫小技!”虽然视线被月光一瞬地干扰,他进一步加力,黑色刀刃更疾。
正将天狗的手腕迎到了银色弧线的末端上。
“啊!”黄泉叫了一声,黑刀脱手而出。金发人轻轻一侧,接过了刀。而天狗则是跌下了悬崖去。
“亏得你教我这一招啊”佐伊斯喃喃自语,“雪见,是吗?”脑海中,浮现出了久远失落之都,旋散的银发漩涡里,丢过来的药瓶和追刺的那一剑。
转头看向了围在悬崖边的一众武侍,皆黑色刀刃出鞘。
“各位是哲拉姆圣师的客人吧,鸣海神社就在前方,随我来吧。”佐伊斯收剑,淡淡说道。说罢,转身就向着山崖一侧转去,雪石后,峭壁上竟然有一条凿出的路。
众武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追!”红面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