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只手抓着另一只手的手腕,从海波中探出来。
“雪雪……雪见主人,我们,我们得爬……爬爬上去”玲的上下牙关直撞在一起。脸色发白。眼睛里,看着直通到几米高处的船头斜面空洞的粗大锚链。
“痛,好痛”雪见冒出头,看向锚链上的那些藤壶和贝壳锋利的边缘。
体温越来越低,水面上还有港口对侧飘来的热浪。泡在水里的身体已经几乎感觉不到了。玲抓住了莉莉丝的线团,缠到了雪见的手上。莉莉丝似乎也立刻领会了玲的意思,延展开来向着雪见的另一只手和双脚覆盖过去。
雪见颤颤巍巍地试着伸手摸向铁链还算光滑的地方,立刻无数黑色丝线沿着铁链表面蔓延环抱。用力间,大半个身子已经从海水里脱离。
“可是,玲你怎么办?”雪见低头担忧道。
玲望着被火光映得通红的天际,虽然这艘船停在港口外侧。但连海面都照亮的火光依然让攀爬在锚链上的她们有些显眼,万一,万一要是哪艘船上的人看过来……
玲伸手托起了雪见受伤的脚,在莉莉丝的覆盖下,血已经止住了。
玲再次准备好了猩红之枪的术式,也从雪见的后腰将片切抽了出来。身子缠倚在链条入水处,颤抖着割开冰冷的衣衫,一层层地缠在手上脚上。
试着抓在铁链中间处,还行,没那么硌手了。不如说,手早已经冻得麻木了,就像那时候,在雪山上一样。
玲一咬牙。“哗啦”一脚踩下去,把整个身体从冰冷的海水送入了带着热风的空气中。
“坚……坚持住,雪见主人”玲跟在雪见身下,一环一环地向上攀登。一边爬,一边向着其他船的船舷上张望。“别往下看,藏,藏在铁链后面。”
随着越爬越高,热浪熏蒸之下,冰冷的手脚也渐渐恢复了知觉。才发觉笨拙的动作之下,缠在手脚上的布有些地方已经被割开,每一下都是钻心的疼痛。
渐渐地,玲的手脚开始疼得抽搐脱力,好像下一次,就再也抓不住了。她抬眼,挤散眼角的泪花。上面还有七八环铁链,一个多身子的长度,然后船体里面的锚孔阴暗里,还有好几环。
在莉莉丝的帮助下,雪见已经摸到了船的斜板,到了锚孔的入口处了。
“玲!玲!”
玲咬住牙,伸手够向下个铁环中间,左右摸摸,找了个还算平缓的地方。可身子的重量一放上去,整个手都疼得痉挛起来。
就这样,玲整个身子颤抖着,又往上挪了一环……两环……
前方,雪见的身影愈发模糊。
我还……能撑得住。玲想道,她……还在等着我。
再一次,伸出手,用力把身体拉上去。然而这一次,身子才挪到一半,手就彻底松脱。
失重感。
“玲!”雪见猛地扑下来,抓住了玲的手。而另一侧,莉莉丝的触须全力扯住雪见的另一只手,末端缠在铁链上。
莉莉丝的触须细腻灵活,却并不坚韧有力,眼看着那缠绕一缕缕松脱。
玲看着雪见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想起了,影月山谷里,尊敬的龙阁下那只拍飞老虎的利爪。
玲的嘴角不禁露出了微笑,看着自己操控的龙血术式沿着自己的手攀附上雪见的手,在手渐渐松脱之际,勾勒着激活龙血的术式。
但是她知道,就像在雪山山洞里那样,现在主人身体里的龙血活性太低,就算激活,也只能少许加快伤势的恢复速度。
下方,冰冷的海面在等着自己。
尊敬的龙阁下,当初,你果然不该救我的。
“起锚!”甲板上忽然传来号子声。蒸汽机轰鸣。
锚链一颤,沉重的力量感从上方传过来。下一瞬,整个锚链向上方升去。震颤之下,空中的手瞬间震脱,却又握紧。是雪见向下一跃,再次捉到那只手的同时。也将玲拉入怀中。
在她身后,莉莉丝化作一张网,在失重的刹那拉扯着二人的身躯。将雪见的手脚向着铁链空洞引导过去,“雪见!”莉莉丝也顾不得那么多,喊道。雪见一回头,用全身剩余的力气,抱在那链环上。玲的一边锁骨撞在藤壶上,藤壶碎裂。玲也伸出手,抱住了铁链。
“咣啷咣啷咣啷咣啷”链条被快速向上方扯去,撞在锚孔周围发出声响。“小心!”二人的身子贴在链条外,被莉莉丝的触须护住。
收好手脚,二人抬头看去,链孔上面向一侧弯折,铁链被一个缠满链条的轰隆旋转的柱体卷住。手握紧,二人一同向柱体侧面的空隙跳过去。
落地之际,玲的身子被震开,眼看着脚尖就要被绞入铁链。却被莉莉丝的触须拉回。
“铛!”锚孔下方。锚钩重重撞在刚才两人停留的孔洞入口处,发出震天回声。柱体和绞盘也停止了旋转。
船身摇晃,一切安静下来。铁链仓阴冷,覆盖着油泥。二人却就这样筋疲力竭地瘫软下去,抱在一起。
……
船舱某处的角落。
格栅板附近的螺孔微微摇晃。螺丝从里面颤动着,自己扭了出来。与此同时,无数纤细的黑色触须从格栅中探出来,一小部分在螺丝坠落之际一一接住。其他的触须,则是汇聚成半张猫的脸,一只眼睛打量着周围。
这是一间狭窄的储物间。角落堆放的箱子似乎都蒙着布,墙上钉着许多架子,放着许多染着黑色污渍的木盒。还有一些其他的古怪架子一样的东西挤在另外一边。
这个狭窄船舱里没有光,也没有人。只有墙上挂着一个熄灭的火把,以及唯一的铁箍木门缝隙透进来的,微弱的火光。外面听起来很安静,偶尔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触须越来越多地爬进来,伸向了壁架上的火把,毫无声息地取下。铜制的格栅板也被拆下,平放在角落的地上。最后,无声合上门闩,也取下了架子上,满是油污的脏布,塞在门缝处。
火把被拖进了格栅板后面的通道内。随后,一点微弱的火光在通道里亮起。
“嘘——玲小姐,请告诉雪见姑娘要安静。”火光处细微的耳语声。“虽然,我也不明白这种船的那些机械,但是,走私船都是一个道理,这一层,就是不会被检查的隐藏夹层。”
“这个房间……安全吗?”玲对着身后比出嘘的手势,探出头,小声问道。
“进出港的时候,走私船都会将夹层的入口封死,一般来说,能安全一段时间。但是刚才,门外面有咳嗽的声音。所以,我们也一定不能发出声音。”
“好……好浓的血腥味……还有臭味。”玲捂住了鼻子。
“我……没有嗅觉”莉莉丝耳语道,触须轻巧地四面抬起旁边箱子上的布。灵巧地铺在船舱地板上。
“啊!那是!”玲面露惊骇,指向了刚刚布盖住的箱子的方向。莉莉丝的猫眼也看过去。
那并不是一个箱子,而是一个铁条有拇指粗的狗笼,然而笼子里却遍布着一指长的尖锐倒刺,倒刺的尖端还有鱼钩般的小倒刺,在火光中凝结着黯淡沉重的锋芒。
“啊,我明白了,这是一个刑具房……”莉莉丝在玲的耳中说着,猫眼再一次借着火光扫视四周。果然,四处堆放的,都是认得出、或是认不出的残酷刑具。有些是当年在莱翁身边,莉莉丝曾见过的,听说后来,那些刑具也被用在了莱翁身上。“怎么办,玲小姐?我们要回铁链舱去吗。”
“不,不行”玲摇了摇头,这其中的一部分,她也曾在奴隶贩子手上见过。玲转身看向了背后。“雪见主人,到这边来”一边说着,一边解下了手上染血的布条。
她轻轻捧住了雪见的脸颊。“雪见主人先闭上眼休息一会儿吧,玲会在你身边的”说着用手蒙住了雪见的眼睛。
“好……玲,你干嘛?”雪见才刚刚放松下来,就感觉到玲将布带一圈圈缠在了雪见的眼睛上,她试着抓住,却被玲的手拦住。
“别动,主人只要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就好,玲……玲要脱了衣服治伤……”
听了这话,雪见的挣扎停了下来,顺着玲的引导,躺在了玲的腿上。
“……刚刚,你在和谁说话?”雪见小声问道。“之前,我好像听到了莉莉丝的声音……”
“雪见主人听错了,玲……只是在自言自语。”玲看向笼子上的黑猫,火把下,猫的尾巴散成长发般,从笼子一侧披下来,裹住了二人手足上的伤口。玲向她微微点点头。
“疼……”雪见嘤咛道。
“没事的,没事的。”玲抚摸着雪见的银发。越来越慢,最后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