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发生什么了?”
美原听到外面传来的炸响,和玲、雪见、次郎对视了一眼。惊疑不定地说道。
美原大娘的弟弟缩在角落,将头埋在了被炉下。
大娘咽了一口唾沫,说道:“你们……先别慌,可能是风把什么吹倒了,大娘出去看看啊?”
“美原阿姨……”玲想要出言劝阻,却被雪见紧紧抱住,没来得及。
美原已经到了门前,将门边容易被吹飞的小物件推到侧面,拉开了门闩。
门正朝着海湾的方向,可以看到,隔着几间屋舍的下方,一片火海,狂风之下,烈焰裹挟着浓郁的黑烟狂舞,雨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蒙面不及,甚至砸进齿间,一阵腥咸。
海水。
“什么?是海滩边的中岛家起火了?”美原倚靠着门,向海滩边张望。风吹着她探出门外的半个身子,不住摇晃。
玲能穿过门看到,下方的几间屋舍,冲出几个人,向着火场而去。
“喂!我这里有水桶!”美原随手拿起了门边的木桶,冲了出去,她丰满的身躯此时反而让她难以被风撼动,就准备顺着坡道下去帮忙。
而就在此时,听到屋舍后方,山的方向,在山坡上传来另一声炸响。
一道猩红色的柱体,从后上方斜射下来,落在那些救火的人群处。热浪席卷,屋门被掀飞,砸在被炉侧边的墙上。
再回过头去,摔倒的美原后方,已经是一片焦炭火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龙血挥发燃烧的刺鼻味道。
“朗基努斯之枪……”玲喃喃呓语。
门外,美原爬起来,惊恐地抬头看向屋舍后方:“不……不……照寺!”
“美原大娘!”次郎猛地起身冲出去,想要将倒在地上的美原扶起,只留下小次郎喊着:“哥哥!不要!”
次郎冲到美原身旁俯身,抓起美原一只胳膊扛在肩头,另一只手勉力撑住地面站起。而就在此时,屋后不远处,传来一排密集的爆鸣。次郎身上瞬间爆开数朵血花,双眼一翻,滚倒在地。美原的身子也被抛出,顺着山坡向着下方的火海滚下去。
“哥哥!”小次郎跳起,就要冲出去。却被玲一把拉住。
玲拔出片切,手向刀刃一握,疼痛清晰。又摸出颈间装着雪见血液的坠子,倒入掌心中,龙血和玲的血混合在一起,宛如拥有了灵性,绕着玲的手掌盘旋。
“雪见主人,别怕,跟着我,我们得走了”玲挤出温柔的笑容,说道。
雪见看着那笑容,似乎定了定神,点点头,接过了片切。
玲又拉过另一只手的小次郎,冷冷说道:“你的哥哥已经死了,你要是不想死,就自己跟紧我。”
小次郎似懂非懂,玲直接松开了他的手腕,也不理会钻到被炉下的美原弟弟。取下了墙上挂着的蓑衣,给雪见和自己都披上,侧身向门外看去。
猩红光柱不断落下,村子里四处都是黑烟,和惊惶逃窜的村民。村子背后的山坡上,玲偷望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全是在雪山上曾遭遇过的那些黑甲武侍,还有着许多穿着圣行教会教袍的重甲军,在他们身后,几座圣骑士巨铠巍峨矗立,这些还和曾在影月城见过的不同,这次是女性的式样,还在十字形状的头部不断释放着朗基努斯之枪。
玲能从她们身上嗅到熟悉的气息,虽然血脉感应已经微弱,但那无疑是属于血巫女的残留气息。
是吗?原来被教会回收的血巫女都变成了这个样子啊……
在他们身下,村子的山坳对面,能看到神社。有些黑甲武侍已经冲下山坡,到了神社附近。
再回头看向村落下方,海滩的方向,从美原家向下,是几片被摧毁的屋舍的火海和滚滚浓烟,而浓烟尽头,就是海滩,长长的海滩上,几座码头和渔船被毁,或是被浪拍翻。但是右边稍微远一些的另一侧,还有许多艘船在大浪中摇曳。
有的村民向那船靠过去,还没解开缠船绳,就听到几声枪响,身体就软了下去。
昨日,门三和樱划来的船,在长滩最左边,山崖下的地方,那里,或许能躲开大多数黑甲武侍的注意,只要,只要能穿过火海。
玲的视线,转向了墙角腌着萝卜的水缸。
这次,我绝不会再迟疑,不会再犯同样错误,无论什么代价……因为只有我,雪见主人只有我。玲在心里一遍遍念道。
“雪见主人,不要动。”玲提起另一只水桶,舀起冰冷的,带着酸味的水,浇在雪见的斗笠和蓑衣上。也同样,给自己浇了个透湿。随后把水桶丢给了在一旁呆愣着的小次郎。
手边龙血飞舞,凝结成了掩蔽身体,和察觉热量的咒式。
“走!”抓住雪见的手腕,玲带着她从茅屋的掩蔽下冲了出去。
茅屋后,重甲军士已经冲到了屋子周围,玲毫无犹豫,扑倒,抱住雪见,滚下了山坡。
山石嶙峋,比起那雪谷中的雪坡,可要痛得多了。
滚了十几圈,地面变得滚烫。头顶四处弥漫着浓烟,“主人,吸气!”玲喊道,随后一把拉起雪见,站起身来,捂住她的口鼻 ,全力顺着烈焰的间隙,向着记忆中山崖下方的方向冲去。
浓烟弥漫,方向难辨,最先感到灼痛的是脚腕,越发剧烈,玲忍不住倒吸了一小口气,这下整个胸膛都在火辣辣地痛。她更用力地按住了雪见的口鼻。
忽地,只感觉脚趾一阵剧痛,浓烟中,似乎是踢到了灰烬里的什么硬物,玲步伐一空,带着雪见滚翻在地上,前面坡陡,坡下是一道火障。
玲只顾得将雪见身子蜷起,用蓑衣展开,将两人护住,闭上了眼睛。
热浪席卷,随后是落地的撞击,玲再难坚持住,胸中的一口气吐了出来,手一松,雪见摔在一旁。
好在身下已经是海边的沙滩,睁开眼,她们已经穿越了火场,到了浓烟背后隐蔽的海边,玲撑起手肘,可以看到左面再有数十步,那山崖之下,最左边的残破码头,正系着门三的那艘小船。
坐上船,逆着门三来的方向,先躲在那些悬崖下,然后……,然后再想办法……
玲撑着身子想要站起,可一阵剧痛下,回头看向了脚,原来草鞋已经被烧烂,露出满是泥灰的脚不知踢到什么,脚趾处一片不堪入眼的模糊。
雪见也站起身来:“玲——,玲——”跑过来,扶住了玲的胳膊。
玲勉强靠着左脚站起身来,要是能有屏蔽这种疼痛的咒术就好了。只能全力聚精会神于手上咒术的运转和准备,一边紧盯着前方那在浪花中摇晃的船,被雪见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向着沙滩左面而去。
再有几十步……,再有十几步……,再有……
忽地,山崖后面传来了几声穿着重甲的拍手声,随后,是一个阴恻恻的,又带着张狂的笑意的,让玲和雪见如冷水浇头般地,熟悉的声音。
“嗨哟,我还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两个小妮子啊,我们还真是有缘,雪山一别,我们又见面了……”
玲一抬头,黑甲黑刀,还有那熟悉的大天狗面具。身后,同样转出了几个黑甲人,还有一个身形高耸的,戴着诡异金属头壳、身着圣行教会长袍的人形,跟在他们身后。
玲手指一动,盘绕的龙血瞬间环绕在眼眶周围,瞳孔里吞吐着猩红的光芒。“让开,我就说一次。”
“哎呦呦,小妮子,可真吓人哦……”天狗笑道“不过作为旧识,我可劝你,千万不要妄动你那些咒术把戏,今天这里,可是有着圣教军的订教审议官在这儿,还是说,你想尝尝被咒术反噬的滋味?”
顺着天狗的视线,玲看向了武侍人群中,那个身高超过别人半身的怪人。只看到它缓缓张开双臂,袍袖下露出的,赫然是机械的手臂。
——御守城夜市上袭击雪见的那种机械人!
不过,这‘审议官’的机械躯体表面,铭刻着大量的咒文。它头上的头壳悬浮而起,裸露出下面层层叠叠的旋转的十多个铁环,铁环上的咒文玲再熟悉不过。
——禁咒环。
而每一个禁咒环的内部,都有许多的黑色触须连接向中心,在中心若隐若现可见,黑色黏液蠕动处,露出人脑的沟壑。
“玲……”
雪见的身体在颤抖。
感受到那颤抖的时候,玲反而觉得心底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个瞬间都干涸了,心中越发的冷静和清晰。
他刚刚说反噬,如果只是反噬的话,那至少,我至少会有一次释放朗基努斯之枪的机会。
一次……
玲的目光扫过审议官的脑,以及几名黑甲武侍的头,格外复杂的花纹在她的眼眶边勾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