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延轲觉得自己像是被夹在两块玻璃中间。
冯林晚揽着他的右手，紧紧贴在他身边，可雯则在他左边，与他并肩走着。
冯林晚没有再说任何话，可雯也没有主动询问二人的关系。
唯独身后，陶诗禾正用充满嫉妒的目光看着他。
林延轲此时倒是讨厌不了陶诗禾，如果没有她俩在的话，估计林延轲会更加尴尬。
但陶诗禾没在后面呆太久，很快就跟上来，与可雯畅聊，三句问题基本不离冯林晚——
喜欢什么颜色、爱吃什么零食、平时周末去哪逛。
可雯一一答着，语气低沉，但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
素小冉像是对后面几人之间的暗流毫无察觉。
这是她第一次来电玩城，看什么都新鲜，路过跳舞机时停了半天，路过投篮机又停了半天，完全没注意身后四个人的气氛有多诡异。
林延轲走在最后面，脑子里那团毛线越缠越紧。
他差不多已经弄清楚了——
可雯是冯林晚的母亲，但大概率不是亲生的，二人有矛盾，所以冯林晚一直称呼她“老师”。
但可雯显然早就知道他和冯林晚是朋友，却一直没提，估计瞒着林延轲。
现在这情况，林延轲也没法主动说。
两个人就这样各自揣着秘密，在这个电玩城里撞上了。
林延轲有点想跑路，但他没能走成。
因为冯林晚的手一直抓着他的手臂，还拽住了他的衣角。
不紧，但很明确——别走。
林延轲打消了跑路的想法，因为今天的冯林晚确实很异常。
平日里她大大咧咧的样子，现在却只能将他当作唯一的依靠。
可雯提议去抓娃娃。
不因为别的，只是她想起冯林晚很喜欢娃娃。
即使现在冯林晚已经将俄罗斯宅院里的娃娃都丢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冯林晚身上，语气小心翼翼的，像在试探什么。
陶诗禾立刻举双手赞成，素小冉也从太鼓达人那边探过头来，眼睛亮了一下。
冯林晚没表态，但也没拒绝，站起来跟在后面。
娃娃机摆在电玩城最里侧，五颜六色的灯光照在玻璃上，里面的毛绒玩具堆成小山。
可雯站在一台机器前，盯着那只粉色独角兽看了好几秒，然后投币，摇杆，下爪。
爪子抓起来了，晃了两下，掉了。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掉。
第三次，她换了台机器，抓一只棕色小熊，爪子倒是抓稳了，升到半空突然松开，小熊掉回去，砸在一堆玩偶中间，像在嘲笑她。
陶诗禾在旁边指点：“阿姨你让它再晃一下再松爪啊！”
可雯试了几次，额角沁出薄汗，但机器像是跟她作对，怎么都抓不出来。
她转过头，看向林延轲：“你来试试？”
经常混迹电玩城的林延轲自然清楚，娃娃机这东西纯看商家的良心，技术的重要性只占不到一成。
但他并没有说出来让众人扫兴，还是投了几次游戏币尝试抓取。
但很可惜爪钩往出口移动时，玩偶还是掉在了半路。
“这玩意儿看运气的，”林延轲又试了两把，投了六个币，还是什么都没抓到，“商家把爪子的力度调了，出钩次数不到，谁来了都抓不出来。”
可雯抿了抿嘴，没说什么。
冯林晚站在旁边另一台娃娃机前，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只粉色独角兽，一动不动。
她的辫子垂在胸前，侧脸在霓虹灯的光里明明灭灭，看不出在想什么。
陶诗禾见冯林晚看着这个玩偶这么出神，当即来了兴致。
她凑过去，顺着冯林晚的视线看了看那只独角兽，然后投入游戏币：“我来！”
她投了币，全神贯注地操作摇杆，爪子摇摇晃晃地落下去，正好抓住独角兽的脖子。
但可惜，爪子甚至都没抓牢，直接上升抓空了。
“我不信了！”陶诗禾当即来了脾气，来到换币机前付款，随后机器下方吐出了一大篮游戏币。
冯林晚没说话，看着她投币、操纵、失败……再投币、再操纵、再失败。
素小冉在一旁想要劝陶诗禾收手，但陶诗禾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讨好冯林晚的机会。
林延轲看着她斗志昂扬的样子有些无奈。
和陶诗禾招呼了一声后，便带着冯林晚和可雯去了提前约好的包厢，留素小冉在娃娃机旁陪着陶诗禾。
包间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可雯和冯林晚各据沙发的一端，中间隔了至少两个人的距离。
林延轲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坐到了中间。
沙发不算小，但三个人坐上去，中间那个人就只能挺直脊背，连靠都不能靠。
他刚想往后仰，冯林晚的手就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掐，也不是捏，仅仅只是握着，但他能感觉到那根手指在微微用力。
他偏头看冯林晚，但冯林晚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墙上那幅霓虹灯画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冯林晚突然问可雯。
“因为我觉得你会喜欢。”可雯的声音很轻。
“曼斯特告诉你的？”
“是我自己问的。”
“为什么要问这些？”
“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冯林晚没接话。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安静得林延轲想找个借口出去。
但他刚想起身，手腕被死死锁住了。
冯林晚没看他，只是死死攥着，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皮肤里。
林延轲不敢动了。
可雯打开游戏主机，屏幕亮起来，蓝白色的光照亮了三个人的脸。
“想玩什么？”可雯问。
“随便。”冯林晚说。
可雯挑选了片刻，选了《真人快打》。
冯林晚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一下，没反对。
角色选择界面亮起来的时候，冯林晚没有任何犹豫，选了剑痴。
那是她最擅长的角色，林延轲和她对战过无数次，每次都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可雯选了半天，最后在林延轲的暗示下选了零度。
“曼斯特告诉了你多少？”冯林晚握着手柄，没有看可雯。
“很多，”可雯的声音很轻，“我想知道的，他都告诉我了。”
“你们的关系好到让我火大。”
“是我强求他告诉我的。”
“如果曼斯特不愿意，他什么都不会说。”冯林晚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的人情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可雯没有接话。
屏幕上的倒计时结束了。
冯林晚的角色几乎没有给可雯任何反应的时间，一套连招就打掉了她大半管血。
可雯的手指在手柄上按了几下，但那些操作在林延轲眼里完全不成章法——她太紧张了，紧张到连他之前教的那些基本连招都使不出来。
第一局结束得很快。
“谁教你玩这个的？”冯林晚问。
“自己学的。”可雯回答。
林延轲这下算是彻底清楚，可雯并不想把和他的关系告诉冯林晚，至少现在是如此。
“手法很生疏，但套路不像新手。”冯林晚瞥了一眼屏幕，“没人教不太可能。”
然后她们又开启了第二局。
但依然是一边倒的局面。
可雯又输了，输得比第一局还快。
“你不适合玩这个，”冯林晚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协调能力、反应速度、随机应变能力——每一样都退化了。年龄大了就该去玩养成游戏，而不是浪费我们年轻人的时间。”
林延轲皱了一下眉。
冯林晚的语气太冲了，冲到他这个外人都觉得过分。
但他看了一眼可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柄边缘。
“再来。”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