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雯又输了。
“怎么输得比上一局还快?”冯林晚冷笑了一声,“不是你教我的吗?出现失误就该静下心来思考应变方法,而不是等着那有限次的重来。”
“再来……”可雯的声音更低了。
第三局,冯林晚的角色依然占据绝对优势。
但她没有像前两局那样直接终结比赛——她把可雯的血量打空,然后停手了。
此时屏幕中央出现了一道绿光——“MERCY”。
“怜悯”。
真人快打里一种特殊的终结方式,胜利者在已经可以结束比赛的时候,故意给对手一次重来的机会。
林延轲和冯林晚对战的时候,她偶尔会用,但那是在对方明显比她弱很多的情况下,她会用这种方式给对方留一点体面。
但现在这场面看起来不像体面,更像嘲讽。
可雯的血量确实恢复了一点,但她打出的那套连招只蹭掉了冯林晚不到三分之一的血。下一回合,冯林晚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终结了比赛。
“完全不好玩,”冯林晚放下手柄,“不只是浪费我的时间,连你自己的时间也浪费了。我不知道你玩了多久,但你的技术让我完全没有继续玩下去的欲望。”
可雯低着头,手里的手柄垂在膝盖上,没有放下,也没有拿起来。
“就这样吧。”冯林晚往后靠进沙发里,目光移向天花板。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延轲伸出手,从可雯手里拿过手柄。
“那我替阿姨玩一局。”他说。
冯林晚偏过头,皱眉看着他。
“我叫你来不是让你和我作对的。”
“你刚才不是说不好玩吗?”林延轲晃了晃手里的手柄,“我来就是让你开心的。我相信阿姨也是这么想的。”
冯林晚冷笑了一声:“玩这个游戏,你可从来没赢过我。”
“万一呢?”林延轲耸了耸肩,“你要是不想玩,那我和阿姨玩几局。”
冯林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重新拿起了手柄。
屏幕上跳出新对战的加载界面。可雯抬起头,眼眶有些红,看着林延轲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对局开始。
林延轲选的不是他常用的角色,而是一个偏防守型的。
他打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不急不躁。
冯林晚的进攻依然凌厉,但和刚才对可雯时不同,她明显留了余地——不是故意的放水,而是面对一个了解她打法的对手时,本能的收敛。
第一局,林延轲赢了。
不是险胜,是稳稳地、毫无争议地赢了。可雯的眼睛亮了一下,坐直了身子,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什么东西。
冯林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再来。”
第二局她打得更保守。
试探,佯攻,后撤,再试探。
林延轲被她逼得有些狼狈,血量掉得很快。
但在最后一刻,他卖了一个破绽——一个看起来像是失误、实际上是陷阱的动作。
冯林晚果然上当了,她扑上来想打一套终结连招,被林延轲抓住空隙反打了一波。
丝血获胜。
林延轲放下手柄,活动了一下手指,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不服?”他问。
冯林晚咬着下唇,没说话。
她当然不服,但她知道自己输了。不是因为实力,是因为心乱了。
刚才那几局,她连平时一半的水平都没发挥出来。
“接下来应该是胜利者的宣言吧,”林延轲转头看向可雯,“阿姨有什么想说的?”
可雯愣了一下。她看着林延轲,又看向冯林晚,张了张嘴,犹豫了很久。
“……还是算了,”她最终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只是想让她开心。”
林延轲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早就知道可雯会这样说。
她太在意冯林晚了,在意到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在意到被那些刀子般的话语割得遍体鳞伤,也只是低着头说“再来”。
他转回头,看着冯林晚。
“你开心了吗?”
“谁会因为这种事情开心。”冯林晚别过脸。
“那你觉得你刚才的行为,阿姨会开心吗?”
冯林晚沉默。
“我知道你不是绝情的人,”林延轲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很懂人心,也清楚别人的想法。但你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你自己不会难受吗?”
“那你问她,”冯林晚的声音冷下来,“她当初有考虑过我有多难受吗?”
“我不知道阿姨做了什么。”
“所以你懂什么——”冯林晚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林延轲打断了。
“但是我懂你。”
冯林晚愣住了。
“我认识的冯林晚,从来不是会在意游戏输赢、并以此来刻意嘲讽别人的人。”
林延轲看着她的眼睛:“每次和你玩真人快打,你用的都是友谊终结技。因为我们是朋友,你不该对相互尊重的人做那种事。”
他顿了顿。
“但你也对阿姨用了友谊终结技。为什么你会对她说着极端不满的话语,做着和言词不同的行为?”
包间里安静极了。屏幕上的角色还站在原地,等待下一局开始。背景音乐在循环播放,轻快的电子音,和此刻的气氛格格不入。
“冯林晚,”林延轲说,“你很在乎阿姨吧。”
冯林晚沉默了,她将头偏过去,装作没有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很长——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冯林晚!我把娃娃抓回来了!”
陶诗禾举着那只粉色的独角兽冲进来,脸上带着孩子般炫耀的笑容。
她身后跟着素小冉,素小冉手里也拿着一只小一点的娃娃,是陶诗禾顺手多抓的。
然后她们的脚步同时顿住了。
包间里的气氛太怪了。
可雯低着头,眼眶泛红。
冯林晚靠在沙发里,面无表情,但浑身上下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林延轲坐在她们中间,像一块被夹在两堵墙之间的海绵。
“……怎么了?”陶诗禾的声音小了下去。
“没什么。”冯林晚说。
陶诗禾看看她,又看看可雯,识趣地没有追问。
她把独角兽放在冯林晚旁边的沙发上,退到门口,和素小冉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延轲叹了口气,站起来。
“要不,”他看了看可雯,又看了看冯林晚,“玩点阿姨擅长的?”
冯林晚突然抬起头。
她的脸上莫名显露出一丝笑意。
“你说得对,”冯林晚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是该玩些她擅长的。”
林延轲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