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冰血舞歌

作者:花守白伊 更新时间:2026/5/12 0:54:44 字数:2639

“我已经很久没有滑过冰舞了,或许今天你就能证明你比我更优秀。顺便——听听我想说的话,好吗?”

可雯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冯林晚回答。

她弯腰检查了一下冰刀,确认螺丝拧紧了,站起来往冰场入口走去。

她的背影在更衣室昏暗的灯光里显得很瘦,但脊背挺得很直。

冯林晚站在镜子前,看着可雯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站了两秒,跟了上去。

冰场上的灯光比更衣室亮了不止一个等级。

可雯走进去的时候眯了一下眼,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

冰面很白,白得像圣彼得堡的那些冬天。

她的冰刀踏上冰面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属切入固体的声响。

那个声音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

冯林晚从她身后滑过来,在她身边停住。

两个人并肩站在冰场中央,灯光从穹顶倾泻而下,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冰面上,一左一右,平行着,没有交集。

可雯和冯林晚站在冰场中央,相隔两步的距离。

可雯的黑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和冯林晚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形成鲜明对比——一暗一明,像昼与夜的交界线。

音乐从环绕音响里流出来,是德彪西的《月光》。

旋律很轻,像潮水漫上沙滩,又退下去,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这是最简单的曲目,是可雯选的。

她的理由很简单——太久没滑了,需要热身。

但林延轲站在场边看着那两个人的起手式,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们的起手姿势是一样的。

可雯的左手轻轻搭在冯林晚的肩上,冯林晚的右手扶着可雯的腰。

两个人的另一只手向外伸展,指尖微微上翘。

那是冰舞最基本的前进步姿势,每一个学冰舞的人都从这个姿势开始。

冯林晚先动了。

她的左脚冰刀向前切进冰面,身体前倾,带着可雯缓缓滑出第一步。

可雯的后退步很稳,冰刀在冰面上画出两道平行的弧线,和冯林晚的前进弧线完美对称。

她们的步法一开始是分开的,一进一退,像两种不同的语言在各自诉说着什么。

但很快,那些步法开始重合,同步,交融。

《月光》的旋律在冰场里流淌,她们的身影在冰面上交错、分离、又重合。

林延轲看着那两道身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可雯有多久没有滑冰了?

她的动作不算快,但每一个关节的舒展都带着一种沉淀过后的从容。手臂从肩到指尖是一条完整的弧线,没有任何一处断点。

而冯林晚不同。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锐利的锋芒,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她的冰刀切入冰面的声音比可雯的更清脆,她的旋转速度比可雯的更快,她的手臂伸展的幅度比可雯的更大。

她像一团在冰面上燃烧的火,急切地、不顾一切地燃烧着。

但《月光》不需要火。它需要水,需要缓慢流动的、深沉的、不急于抵达任何地方的水。

可雯的步法在前半段更胜一筹。不只是因为技术更好,是因为她更懂得这首曲子。

她把自己融进了旋律里,而冯林晚还在试图让旋律服从她。

第一首曲目结束的时候,两个人停在冰场中央,面对面站着,微微喘息。

可雯的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冯林晚的表情看不出胜负。

“下一首。”冯林晚说。

可雯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第二首曲目是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难度比《月光》高了一个档次。

这一次,可雯先动了。

她的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个清晰的弧圈,身体随之旋转,裙摆在灯光下散开,像一只在湖面上掠过的白天鹅。

冯林晚跟在她身后,步法和她完全一致,两个人在冰面上形成了一道流动的风景。

她们的同步滑行进入了第二个阶段。不是简单的并排前进,而是绕圈、交叉、换位,像两条缠绕在一起的丝带。

《天鹅湖》的旋律进入了高潮部分。

那是一段急促的、充满张力的小提琴独奏,每一个音符都像绷紧的弦。

可雯做了一段连续的步法,从冰场的一端到另一端,脚下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她的上身几乎不动,只有腿在冰面上流畅地交替,冰刀在冰面上留下的痕迹是把这一路铺陈开来。

冯林晚跟上了她。

不仅是跟上,她在这段步法里加入了自己的东西——身体倾斜的角度更大,冰刀切入冰面的深度更深。

她在可雯的基础上加了难度,像是某种宣言——我能做到你做不到的事。

可雯没有接她的挑战,只是安静地完成了自己的那一部分。

《天鹅湖》结束的时候,可雯的气息明显比第一首结束时更重。

但她的脊背依然挺直,站在那里像一棵经了霜的树,风把叶子都吹落了,树干还在。

冯林晚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退步了。”冯林晚说。

“我知道。”可雯释然地笑着。

“还要继续吗?”

“你不是要在这里战胜我吗?”可雯看着她,“还没有结束。”

第三首曲目是圣桑的《引子与回旋随想曲》,是冯林晚所能掌握的最难的曲目。

可雯站在冰场的一端,冯林晚站在另一端。

中间隔着整片冰面,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河。

音乐响起,是那二人都熟悉的,带着西班牙风情的旋律。

可雯动了,她滑向冯林晚,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精准得像节拍器。

两个人相遇在冰场中央。

可雯的手搭上冯林晚的肩,冯林晚的手扶上可雯的腰。

她们开始旋转,不是单人旋转,是双人联合旋转——两个人绕着共同的中心轴转动,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像两棵缠绕生长的树。

转速在加快。

可雯的裙摆在离心力作用下飘了起来,冯林晚的辫子在身后甩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但是,就在旋转即将结束的时候,冯林晚的脚下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失误——她的重心偏移了。

不是大错,只是偏了一点点。

“!”但冯林晚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时,已经感到慌乱。

在高速旋转中,一点点偏差就足以打破整个平衡。

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想稳住自己,但这个动作却牵动了可雯。

可雯的身体被带向一侧,她的左腿冰刀在冰面上刮出一道尖锐的声响,试图重新找回重心。

冯林晚的冰刀磕到了可雯的冰刀。

不是故意的碰撞,是非常意外的,在这零点几秒内发生的事。

可雯的身体猛地向一侧倾斜,她下意识伸出右手撑向冰面——然后整个人摔了下去。

冰刀从她脚边滑过去,锋利的刀刃在她小腿上划出一道口子。

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在白色的冰面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色。

音乐还在继续。

旋律悠长而忧伤,和冰面上那摊逐渐扩大的红色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对照。

冯林晚跪在可雯身边,看着那道伤口,看着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沿着小腿流下去,滴在冰面上。

她伸出手去够可雯的腿,又缩回来,像是不敢碰那道伤口。

“别动,我去叫——”

“伊莉娜。”

可雯叫的是这个名字。

不是“冯林晚”,不是“你”,是“伊莉娜”。

是那个多年前在圣彼得堡的冰场边拉住她的手、说“教我冰舞”的小女孩。

冯林晚的手指蜷了一下,停在半空。

“我没事,”可雯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音乐盖过去,“不严重。”

“你在流血。”

“所以呢?”可雯笑了一下。她的嘴唇有些发白,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依然带着光。“你赢了吗?”

冯林晚愣住了。

“你刚才那一跤,算我失误,”可雯说,“还是算你失误?”

冯林晚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这个人……”

“嗯?”

“你就是故意的。”

可雯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冯林晚悬在半空中的手指。

“你知道我和你父亲以前的故事吗?”可雯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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