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不负责的大人

作者:花守白伊 更新时间:2026/5/13 0:51:26 字数:2726

“你知道我和你父亲以前的故事吗?”

可雯的声音很轻,混在冰场冷气的嗡鸣里,像一缕随时会被吹散的烟。

冯林晚没有回答,也没有把手抽回去。可雯的指尖凉,但握得很稳,像怕一松手就再也握不住了。

“我和他小时候就认识了,”可雯说,“在孤儿院,一起待了六年。”

她的目光落在腿上那道还没凝固的血痕上,又移开,看着冯林晚。

“你父亲是孩子王。我刚到孤儿院的时候,缩在角落里,谁都不敢理。他是第一个走过来的人——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我,说‘吃吗’。那是他藏了好几天的糖,自己舍不得吃。”

冯林晚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他遇见了你妈妈。”

可雯的语气没有起伏,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索菲娅出现之后,你父亲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他眼里有了光,有了方向,有了愿意倾尽一切去追的东西。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个样子——他看她的眼神,和看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顿了顿。

“那一刻我知道,我输了。不是输给索菲娅,是输给命运。有些人生来就是要相遇的,而我不是那个人。”

冯林晚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冰面上。

“所以你就放弃了?”她的声音发抖。

“我没有放弃,”可雯看着她,“我只是没有机会。冯仕林为了索菲娅放弃了考大学,跟她去了俄罗斯。他甚至没有跟我告别——也许他觉得不需要告别。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开始过,所以也不需要结束。”

可雯的声音有些涩。

“他走了以后,我大病了一场。冰舞教练来看我,说我条件好,问我愿不愿意跟他练。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因为我想——如果我也能滑冰,是不是就能离他近一点?”

她苦笑了一下。

“我拼命练。膝盖积水,脚踝变形,拿了一些奖牌,但没有一块是金牌。每次比赛前我都会想——如果这次拿了金牌,他会不会看到我?”

她垂下眼。

“他没有。他的心不在我这里,从来都不在。”

索菲娅去世的消息是冯仕林亲口告诉她的。那时她刚拿了一块银牌,站在陌生的城市街头。

他打电话来,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失去妻子的人。

他说:“可雯,索菲娅走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街上,人来人往,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诞——我等了那么多年的人,终于主动联系我了,是因为他的妻子死了。”

可雯的声音低下去。

“那段时间我没有去找他。他需要的是时间,不是我。而且——我觉得自己很可耻。索菲娅走了,我竟然……竟然有了一种‘终于轮到我了’的念头。这个念头让我恶心。”

冯林晚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可后来,我还是去了俄罗斯,”可雯的声音更轻了,“不是因为冯仕林,是因为你。我听说他有一个女儿,银白色的头发,和她妈妈一模一样。我想看看那个孩子。”

她的眼眶红了。

“你在冰场边看我的表演,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比赛结束后我躲在休息室里哭,你推门进来,那么小一只,站在门口,问‘为什么要哭?明明跳得很好看’。”

可雯的声音开始发抖。

“当时我没有回答你。但我在心里说——因为没有人看我。没有人看我。”

“然后你说——‘教我冰舞’。”

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

“那一刻我就知道,这孩子是我的。不是冯仕林的,不是索菲娅的——是我的。你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冯林晚跪在那里,哭得浑身发抖。

“那你为什么走?”她质问,声音沙哑又尖锐,“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会一直教我。你骗我,你说走就走,连一声再见都没有。我每天都在等——是不是我太任性了?是不是我跳得不够好?是不是你嫌我烦了?”

可雯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我知道被丢下是什么感觉,”她说,“因为你父亲也丢下过我。”

冯林晚愣住了。

“所以我不怪你恨我。你恨我是应该的。”

可雯慢慢坐起来,小腿上的伤还在渗血,但她没有在意。

“我后来出了车祸。曼斯特把我从车里拖出来,然后通知了你父亲。他来医院找我,说他要照顾我的以后。”

她的声音很平。

“我知道他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亏欠。但我还是点了头。”

“为什么?”冯林晚的声音很小。

“因为我自私,”可雯看着她,“我不想走了。我想留在你身边。哪怕是以‘继母’的身份,哪怕你永远不会叫我一声‘妈妈’——至少我还能看见你。”

冯林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怕你恨我更深,”可雯说,“而且这些都是我的事,不是你该承担的。我不想让你觉得你欠我什么。”

冰场安静下来。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有冷气系统嗡嗡地响。

可雯还握着冯林晚的手。两只手都很凉,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就没有那么冷了。

“你还记得你在阁楼上跟我说过的话吗?”可雯忽然问。

冯林晚愣了一下。

“你说‘妈妈是不可替代的’。那句话,我记了很多年。”

可雯笑了一下,很淡。

“你说得对。索菲娅是不可替代的。我从没想过要替代她。我只是想——在离你近一点的地方,看着你长大。这样就够了。”

冯林晚低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那天之所以出车祸,”可雯说,“是因为我给你找好了新老师,订好了回国的机票。我打算走了。”

冯林晚猛地抬起头。

“那时候我想,也许我走了对你更好。你还小,很快会有新的老师,新的朋友,新的生活。你会忘了我。”

她的声音开始抖。

“可当我被卡在车里动不了的时候,我忽然想——如果我就这样死了,你会不会记得我?你会不会在某个晚上想起我,然后问自己‘老师为什么不见了’?”

“那一刻我很怕。不是怕死——是怕你不记得我了。”

冯林晚把脸埋进可雯的肩窝,整个人都在发抖。

“所以你后来没有走。”她的声音闷在可雯的肩膀上。

“没有走。”

“你留下来,成了我的继母。”

“嗯。”

“你为什么不说?说你为什么留下来,说你为什么答应嫁给我爸爸,说你这些年为什么一直在忍。”

可雯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的声音很轻,“你那时候还小,不该承受这些。而且——你不愿跟我说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不奢求你的爱,但至少成为你自己找一个你爱且爱着你的人,度过你父亲为你规划好的人生。”

“以及,别成为像他一样不负责的大人——这是你父亲一直想说,却没能说出来的。”

可雯搂住冯林晚,轻声说道。

冯林晚从她肩窝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你知道吗,妈妈——”

她说出“妈妈”这两个字的时候,嘴唇都在抖。

“我有的时候,很想你。”

可雯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恨你,但我更想你,”冯林晚说,“我每天晚上都在等你回来。等了好久。后来我不等了。但我还是会梦到你——梦到你在冰场边教我滑冰,梦到你帮我系冰鞋的鞋带,梦到你在我摔倒的时候说‘没事,再来’。”

可雯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冯林晚快要喘不过气,但冯林晚没有推开她。

“对不起,”可雯的声音闷在冯林晚的发间,“对不起,伊莉娜。”

“你不用说对不起,”冯林晚哭着说,“你只要……你只要不要再走就行了。”

“不走了,”可雯说,“再也不走了。”

穹顶的光洒在冰面上,洒在那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林延轲靠在围栏上,终于把那口气吐干净了。

他偏过头,看见陶诗禾正用手背偷偷擦眼泪,素小冉站在她旁边,安静得像一棵不会动的树。

谁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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