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杉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手里拿着手机，向二人炫耀照片，脸上的兴奋还没退去，嘴巴已经在诉说了。
“我跟你们说，那个皮套真的绝了，细节做得特别好，连腰带上的花纹都还原了——你们怎么都不去看？”
她走到两个人面前，低头看见他们蹲着看金鱼，愣了一下：“……你们在看什么？”
“金鱼。”向呈枫说。
苏杉杉看了一眼那缸金鱼，又看了一眼蹲在那里的两个人，嘴角抽了抽。
“……行吧。”
她没有追问。
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准确地说，是被川上弥生身上那件熟悉的外衣吸引。
苏杉杉歪着头打量了她几秒，忽然皱起眉头。
“小弥生，你多久没买新衣服了？”
川上弥生愣了一下。“我……有穿的就行。”
“不行。”苏杉杉拉住她的手，“前面有一家女装店，我们去看看。”
“不用了，真的——”
苏杉杉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拽着她往前走。
女装店在次元街深处，是一家专门卖日系风格的店。
衣服挂在铁艺的架子上，层层叠叠，颜色以粉、白、浅蓝为主，每一件都软软的、蓬蓬的，像刚出炉的面包。
苏杉杉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在衣架之间穿梭，不停地把衣服抽出来往川上弥生身上比。
“这件怎么样？这件呢？这个颜色显白，你试试这件——”
川上弥生被她转得晕头转向，手里很快就抱了一大摞衣服。
苏杉杉还不满意，又抽了一件塞给她，然后像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站在门口一直没进来的向呈枫。
“你别光站着，你也过来挑一件。”
向呈枫走进来，在店里转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那些层层叠叠的裙子之间扫过，最后停在角落的一个架子上。
那里挂着一套女仆装——黑白配色，围裙的蕾丝边很精致，领口系着一个蝴蝶结。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伸手把它取下来，递到川上弥生面前。
“试试这个。”
川上弥生的脸“腾”地红了，红到耳朵根，红到脖子。
她瞪大眼睛看着向呈枫，像是不敢相信这四个字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苏杉杉见状，也笑着打趣道：“好看的捏，小弥生穿着肯定好看。”
川上弥生抱着那堆衣服，站在更衣室的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向呈枫。
他站在衣架旁边，表情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他的耳朵是红的。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更衣室很小，灯光是暖黄色的，墙上挂着一面全身镜。
川上弥生把其他衣服放在凳子上，手里只拿着那套女仆装。
她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布料的手感很好，裙摆的褶子打得整齐，围裙上绣着细小的花朵。
她脱掉卫衣，换上裙子。
后面的拉链拉到一半就够不到了，她试了好几次，指尖总是从拉链头滑开。
布料在她身上松松垮垮地挂着，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红透了的脸。
裙子比她想象中短。
她拉了拉裙摆，又拉了一下，没什么用。
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她不好意思出去。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向呈枫发的消息：“还好吗？”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了一句：“拉链拉不上。”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她蹲在更衣室里，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快得像擂鼓。然后门被敲了两下，很轻。
“我进来了。”向呈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低。
川上弥生还没来得及说“不要”，门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
向呈枫侧身挤进来，动作很快，快到门口经过的人大概只看见一个衣角闪过，门就关上了。
更衣室本来就小，塞两个人更是拥挤不堪。
川上弥生背靠着墙，向呈枫站在她面前，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一种很干净的味道。
“转过去。”向呈枫说。
川上弥生咬着嘴唇，慢慢转过身。她的手还抓着领口，怕衣服滑下去。
向呈枫的手碰到她后背的时候，她的肩膀缩了一下。
他的指尖很凉，碰到她发烫的皮肤，两个人都没有动。
拉链被轻轻拉上去，一点一点，从腰际到肩胛。
“好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川上弥生没有转回来。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趾，在木地板上微微蜷着。
更衣室的灯光很暖，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向呈枫。”她开口，声音很小。
“嗯。”
“你故意的。”
“什么？”
“你故意选这套衣服。”她转过身，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她的眼眶有点红，是委屈的，不是生气的。
她抬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像小猫伸爪子，不疼，但痒。
“你欺负人。”软糯的声音在向呈枫身前低语。
向呈枫看着她。
她的脸还是红的，睫毛上沾了一点水光，嘴唇因为咬着而微微发白。
那套女仆装穿在她身上，裙摆蓬蓬的，领口的蝴蝶结系得歪歪斜斜。
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但视线却无法移开。
“我没有。”
“你有。”
她又捶了他一下，这一次比刚才重了一点点，但他没躲。
然后她忽然蹲下去了。
就那样蹲在更衣室的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双手抱着小腿，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女仆装的裙摆散在地上，像一朵开败的花。向呈枫低头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向呈枫伸出手，想碰一下她的头发，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了片刻，又收了回来。
“……出去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但他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川上弥生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她慢慢站起来，低着头，把裙摆抚平。
“你先出去。”她说。
向呈枫打开门走了出去。
苏杉杉靠在店门口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件她自己在看的衣服，见他出来，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
“部长怎么脸红了？”
向呈枫没有回答。
苏杉杉看着他那副表情，笑了，她没有再问，转身继续看衣服。
又过了几分钟，川上弥生从更衣室出来了。她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那套女仆装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购物篮里。她的脸还是红的，但她不敢看向呈枫，低着头走到收银台前。
“这套我要了。”她的声音很小，但很确定。
因为她的脑子里全是刚才呈枫的目光，她很喜欢一直被他看着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