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延轲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掏钥匙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阳台的落地窗透进来一片黯淡的光,把客厅里家具的轮廓映在地板上,模模糊糊的,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他换了鞋,往沙发那边看了一眼——没有人。
黎雨蔷的房间门关着,门缝里没有任何光亮。
看样子黎雨蔷已经睡了?
林延轲松了口气。
睡了就好,那些仓促想好的理由就留着明天再和她说吧。
他这样安慰自己,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轻手轻脚地换鞋。
然后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那双手很轻,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贴在他腹部。
温热的触感贴上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那片柔软和温度,还有那一下一下均匀的心跳。
她的脸埋在林延轲肩胛骨之间,呼吸拂过他的脊椎,痒痒的,带着一丝她洗发水残留的香味。
“欢迎回来,哥哥……”声音很轻,轻到像从梦里飘出来,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那种软糯。
但黎雨蔷没有刚睡醒,她一直醒着,一直在等他回来。
林延轲僵在原地,脑子转了好几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嗯……我先去洗个澡。”他试着往前迈一步,从那双手里挣脱出来。
黎雨蔷的手臂纹丝不动,像两条柔软的锁链。
“我能和哥哥一起洗吗?”她把脸往他背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别闹……”
“明明小时候经常这样做的,”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衣服,每一个字都变成一小团温热的水汽,“为什么现在不行了呢?”
“我们都长大了。”
“难道长大了,哥哥就讨厌我了吗?”
“怎么会?你是我最重要的妹妹。”
“那最爱妹妹的哥哥,没有理由拒绝妹妹的请求吧?”她的嘴唇从他后背移到他肩胛,又从他肩胛移到他耳后,呼吸拂过他的皮肤,痒得他缩了一下脖子。
林延轲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别闹了,小蔷。”
“还是说——”她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哥哥对我,有除了妹妹以外的想法?”
林延轲没有说话,他的沉默在黑暗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可以的哦,哥哥。”
她的手从他腰间慢慢移到他腹部,掌心贴着他的衣服,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
不算热,甚至有点凉,但那凉意像一条蛇,从皮肤一直钻进骨头里,让林延轲感到惊悚。
“可以对妹妹做你想做的事情哦,就像对曾住在家里的言倾一样——”
“我跟她什么都没有。”林延轲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她为什么能住我们家?”黎雨蔷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动起来,“为什么能跟哥哥单独待在一起?为什么她可以在我不在的时候,占据本该属于我的位置?”
她每问一个“为什么”,手指就往上移一寸。
从腹部到胸口,从胸口到锁骨,她的指尖在他皮肤上游走,隔着衣服,却像直接点在他的神经上。
“虽然妹妹没有她那么丰满的胸部,但是我的一切,都可以让哥哥随意玩弄。”
林延轲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被吓的,是被那句话里的某种东西钉在了原地。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正因为太轻了,反而让人觉得她不是在开玩笑。
可她从不开这种玩笑。
“毕竟,我是最爱哥哥的妹妹了。”
她的手指停在他锁骨的位置,不动了。
整个人的重量都贴在他背上,像一只挂在树枝上的考拉,把所有的重量都交给了他。
“那么哥哥,你能不能对妹妹展示同等的爱呢?”
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只对我一个人。”
沉默在黑暗里蔓延开来。
冰箱的嗡鸣声,窗外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
林延轲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他用力从她的双手里挣了出来。
不是甩开,是挣开,用了一点力,但没敢用全力。
黎雨蔷的手指在他腰间滑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他转过身看着黎雨蔷。
客厅很暗,只有阳台透进来的光照亮她的轮廓。
她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粉红色的兔儿帽睡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另一种更危险的,让林延轲不敢深究的光。
林延轲看着她那双眼睛,忽然意识到——如果今晚不把这件事了结,他们之间那根线可能真的会断。
他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手撑在膝盖上,低下头。
“我错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请妹妹原谅我。”
黎雨蔷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脸上的表情有一丝错愕。
她想让他站起来,想对他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哥哥没错,”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在哄小孩,又像是在哄自己,“错的是我,我不在哥哥身边,没办法满足哥哥的需求,让外边的狐狸跑进家里,把哥哥骗了。”
“我和言倾真的没有其他关系!”林延轲抬起头,举起右手,“我可以发誓。”
黎雨蔷看着他那只举在空中的手,看了两秒。
“哥哥现在说这种话,很难让人相信。”
黎雨蔷的语气软了一些,但态度没有松动。
“至少该给些诚意吧?”
“你想要什么?我尽量满足。”
黎雨蔷想了想。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落在他因为跪在地上而显得矮了一截的身形上。
“那……以后,哥哥不准锁自己房间的门。”她说。
林延轲愣住了:“……就这个?”
“就这个,”黎雨蔷歪了歪头,“打雷的时候,做噩梦的时候,我要随时进来找哥哥。锁了门的话,我进不来。”
林延轲看着她,内心挣扎了好几秒。
“好。”他说。
黎雨蔷没有立刻接话。她蹲下来,和他平视。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映着他的脸。
“哥哥。”
“嗯。”
“你怕我吗?”
林延轲愣了一下:“不怕。”
“那你为什么跪下?”
“因为我不想和你成为互相讨厌的关系。”
黎雨蔷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站起来,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林延轲以为她去睡了,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发疼的膝盖。
然而过了一会儿,黎雨蔷从自己房间出来了,手里抱着一个枕头,走到他房间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哥哥现在要睡吗?”
“……你要睡我房间?”林延轲愣了一下。
“嗯。”
林延轲张了张嘴想说“不行”,但黎雨蔷已经走了进去,把枕头放在他床上,拉开被子钻了进去。
她侧躺着,面向门口,拍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
“来。”她说。
林延轲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
他房间的灯没有开,只有走廊的光从门框里漏进来,在床上切出一道窄窄的光带。
黎雨蔷躺在那道光旁边,脸一半亮一半暗,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哥哥。”她又叫了一声。
林延轲叹了口气,走进去,在床的另一边躺下。
床不大,两个人躺上去中间几乎没有缝隙。
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被子传过来,还有她身上的那股淡香。
黑暗里黎雨蔷翻了个身,面向他。
“哥哥。”
“嗯。”
“我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哄我的。”
林延轲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头顶那一片虚无的黑暗。
“以前我怎么哄的?”
“你会给我讲故事。讲小猫钓鱼,讲小马过河,讲你自己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其实你讲得一点都不好听,但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有点太久了,记不清了……”林延轲沉默了片刻,说道。
“但是我们有时间来回忆,哥哥的一切,对我都特别重要。”
林延轲看着天花板,没有回答。
“哥哥,”黎雨蔷把手伸过来,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冰凉冰凉的,“我也不想失去你。”
黑暗里,她慢慢挪过来,把脑袋抵在他肩膀上。
林延轲没有推开。
他听见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感觉到她身体的重量一点一点放松下来,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