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黎雨蔷这边工作干得火热时，林延轲那边收到了一条信息。
来自素小冉的。
看到这条信息时，林延轲略有些诧异。
毕竟他和素小冉除学生会工作上的交际以外，完全没有其他需要沟通的情况。
“林延轲学长在么？”
林延轲考虑了片刻，回复了一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怎么学长像是很擅长被女生拜托的样子？难道还有其他人经常会找你帮忙？”素小冉那边打趣似地发了一个表情包。
“只是个人聊天的习惯而已，一般找我聊天的大都是有事需要帮忙而已。”
“听起来，学长身边没什么可以交心的朋友呢。”
“说正事吧。”
“学长现在有时间吗？能不能出来一趟？”素小冉问。
“先说出门做什么？”林延轲扶额。
“难道陪你可爱的学妹逛街是什么很让人为难的事情吗？”
“确实有些为难，像你这么受欢迎的人，大概不会缺帮你提东西的人吧。”林延轲叹了口气，想不懂素小冉到底想做什么。
“总之学长出门就行了，剩下的事情就不用考虑了。”素小冉没给林延轲拒绝的机会，发了个地址便下线了。
看着手机上的地址，林延轲莫名感觉素小冉有点冯林晚的样子。
放下手机在沙发上躺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去一趟看看素小冉想做什么。
……
约定地点是商业街边的一家咖啡厅。
林延轲到咖啡店门前，并没有看见素小冉本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给她发消息：“我到了，你人在哪？”
等了几分钟后，对方迟迟没有回复。
林延轲只得去里面等人。
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他扫了一圈靠窗的位置，没有人。
然后他看见了陶诗禾。
她坐在靠里的卡座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拿铁，正低头看手机，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等一个迟迟不来的人。
她听见风铃声抬起头，看见了林延轲。
陶诗禾的表情从开始的“怎么是你”转换成了另一个版本——更冷，更不耐烦。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然后同时移开视线，看向门口，谁都没有先说话。
咖啡店里的音乐很轻，像是某种刻意的背景噪音。
林延轲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陶诗禾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也是被素小冉约来的？”
“嗯。”
“她跟你说什么了？”
“只是说了有事要聊。”林延轲扫了眼四周，并没有看到任何值得留意的人物。
陶诗禾的表情变了一瞬：“我和你一样。”
两个人又沉默了。
服务员走过来问林延轲要点什么，林延轲要了一杯美式，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等着那杯咖啡上来。
陶诗禾也没有再看他，低头继续翻手机，但翻页的频率明显比刚才快了一些。
美式端上来的时候，林延轲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终于开口了：“她跟你说什么时候到？”
“她说她马上到，”陶诗禾的语气很平，“那是半个小时前的事。”
林延轲没有接话。
他差不多已经明白了。
素小冉没有打算来，她只是把两个人同时约到了同一个地方，然后让他们自己处理剩下的部分。
林延轲想不到素小冉这么做的理由。
可能素小冉觉得，只要把他和陶诗禾放在一起，就能达成某种她想要的结果。
陶诗禾显然也想到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她倒是会选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和我，正好是两种相互对立的人。”陶诗禾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读得懂但并不喜欢的审视。
“你可是那种什么都不选的人。我是那种选了就不回头的人。她大概觉得，把我们放在一起，会让我学会你身上的某些东西。”
“你觉得有趣吗？”
“不好说，”陶诗禾端起她那杯已经凉透的拿铁，喝了一口，又放下了，“至少比我想象中要安静。”
林延轲没有回话。
他在想素小冉为什么挑他。
她不缺人选，认识的人里面，随便哪一个都比林延轲更适合陪陶诗禾“耗时间”。
但素小冉依旧是选了他，即使知道自己有可能在看到陶诗禾第一眼就转身回家。
“你平时也这样吗？”陶诗禾忽然问。
“哪样？”林延轲挑眉。
“什么也不选，什么也不做，等事情自己结束。”
陶诗禾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里带着一种闲适的攻击。
“我看你对冯林晚、对经常和你走在一起的杭伊织都是这样。谁靠近你，你就接着；谁离开你，你也不拦。你不觉得这样很没意思吗？”
“各有各的意思。”林延轲说得很含糊。
“比如？”
“比如你，追着冯林晚跑了大半年，在她身上花的时间，比她愿意看你的时间还多。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林延轲的语气依然平，没有攻击的痕迹，像是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
陶诗禾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松开。
她没有露出被冒犯的表情，反而笑了一下，像是他这句话正好踩在某个她预料之中的位置上：“很有意思，至少我试过。”
“试过什么？”
“试过靠近她，试过让她看见我，试过在她面前做那个‘会一直在她身后的人’。”
她一字一句地说得很清楚：“你没试过，你谁都不想靠近，也谁都不想推开。你不觉得，这样才更没意思吗？”
林延轲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喝了一口美式，咖啡已经凉了一些，苦味在舌尖化开，他慢慢咽下去，才开口：“你不是我，你不懂我想要什么。”
“就算会失去什么，也只愿意当一个路人？”陶诗禾冷笑了一声。
“既然我都是路人，那发生什么都和我没关系。”
“但你不是对每个人都很认真吗？不然也不会答应素小冉的要求，来到这里。”
“你现在的话和刚才有些冲突了，是你将我划分到‘路人’之中的。”林延轲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那我改口，你更像是一个站在窗外看着别人取暖的人，想要进入房间里，却又害怕屋外的冷门在开门的时候将火焰吹灭。”
林延轲放下杯子，他看了她一眼，目光没有闪避。
“你也是站在窗外的人，只不过你一直在敲玻璃。”
陶诗禾没有说话。
她安静了两秒，像是没想到他会用她的比喻来反击她。
“你倒是会说。”陶诗禾低声说。
“是你先开始的。”
她轻轻哼了一声，不知道算是承认还是不屑。
咖啡店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还是那种轻飘飘的调子，像是什么都没有在发生。
“那你说说，我该怎么跟素小冉和好？”她继续问，“你不是很擅长处理和别人的关系吗？”
“我不擅长，”林延轲说，“我只是不太想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的样子。”
陶诗禾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衡量。
她在重新判断他，像在思考一件她原本以为已经想清楚的事情：“那你觉得我应该去找她吗？”
“你觉得呢？”
“我在问你。”
“你问我，”林延轲说，“是因为你想找她，但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你说出来，是为了让我告诉你‘应该’，这样你就不用承认那是你自己的决定。”
“你自己也很清楚，当你问出这个问题时，心里依旧是想要去找素小冉。”
陶诗禾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可以反驳的部分。
他把她的犹豫拆开，铺在桌面上，摊开成一件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事实——
她想要回去找素小冉。
只是她不知道怎么做，也开不了口。
“你真的很烦人。”陶诗禾最终说。
“你也是。”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说话。
咖啡杯里的液体一点点变少，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柔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桌面上，隔得远，且不重叠。
林延轲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在桌上，转身准备走。
陶诗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延轲。”
他停下，没有回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林延轲沉默了一会儿。
“不蠢，”他说，“只是太骄傲了。骄傲到连承认自己需要一个人都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