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素小冉约冯林晚的方式，比她约林延轲要迂回得多。
她没有发地址，没有用“有急事”当理由，只是发了一条很普通的消息：“冯林晚，你最近忙吗？有些事想跟你聊。”
冯林晚隔了十几分钟才回：“不忙，怎么了？”
素小冉说：“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坐坐吧。”
冯林晚回了一个“好”，然后问：“在哪见？”
素小冉发了一个地址——距离商业街较远的一家很少人去的奶茶店。
周日中午，冯林晚到的时候，素小冉已经坐在靠里的位置上了。
她没有低头看手机，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安静地坐着，手里捧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茉莉奶绿。
玻璃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灯下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冯林晚在她对面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要喝什么？我请客。”素小冉将菜单推到冯林晚面前。
“随便什么都行吧。”冯林晚瞟了一眼菜单，让前台点单之后，便把菜单放在了一旁。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像是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奶茶店里的背景音乐很轻，是一首她没有听过的英文歌，旋律懒懒的。
冯林晚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不像在处理一个问题，更像在陪她坐一会儿。
“陶诗禾最近找过你吗？”素小冉终于开口了。
“前两天发过消息，”冯林晚说，“我没回。”
“为什么不回？”
冯林晚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问这句话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因为她找我的时候，说的都是和你有关的事。”
素小冉的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她说了什么？”
“说她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说她给你发消息，你完全不回她，说你开始不再和她见面……”
冯林晚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转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但她的目光一直停在素小冉脸上。
“而我告诉她，她该问的人并不是我。”
素小冉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们怎么了？”冯林晚继续问。
素小冉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可能只是……我累了。那种一直追着别人跑的日子，我过够了。”
冯林晚没有接话，安静地等着素小冉继续往下说。
“但我还是会想她，我知道她也在想我。”素小冉苦笑着。
“可是我们谁也不先开口，也不知道开口之后该说什么。”
素小冉停顿了一下：“我就是不明白，她以前明明可以一直看着我的，为什么现在不行了？”
“她不是不看你，”冯林晚说，“她只是习惯你在她身边，也知道你会在。”
素小冉抬起头看着她。
冯林晚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观察了很久的事情。
随后，冯林晚又补了一句：“但被习惯的那个人，确实很难受。”
奶茶店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你今天约我出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冯林晚问。
素小冉握着那杯柠檬水，看着杯壁上的水珠慢慢滑下来，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湿痕。
“我想知道，”她开口了，“你是怎么做到让那么多人看着你的。”
“看着我？”
“你不用做特别的事，不用主动找谁说话，不用努力让别人记住你。你站在那里，别人就会看见你。”
素小冉抬起头看着她。
“我想知道那种感觉。”
冯林晚没有急着回答。
她低头喝了一口饮料，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我不觉得是那样。”
“什么？”素小冉问。
“我不觉得我是因为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才会让他们看我。”
她把杯子的盖子打开，用吸管搅了搅杯底的柚子粒：“可能，我在做自己的时候，有些太过耀眼了。”
素小冉沉默了一下：“那如果……我想体验一下你的一天呢？”
冯林晚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她。
“我知道这个要求听起来很奇怪，”素小冉说，“但我确实想知道，你每天都在做什么，是怎么度过的，从醒来到睡觉，是什么样的一整天。”
冯林晚看了她几秒：“所以你刚才说那些，都是为了引到这个话题？”
“不全是，”素小冉说，“那些话是真的，但这个要求，也是真的。”
冯林晚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会很无聊的。”
“我也很无聊。”
“那正巧了。”冯林晚淡淡地笑着。
出了店，她们并肩走在街上。
上午的阳光不烈，温度刚好，偶尔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素小冉走得很安静，冯林晚走得很散漫。
两个人没有刻意找话题，但也没有被沉默裹住。
冯林晚把手机插在口袋里，不看屏幕，只是走着，像一条不需要地图的河。
“你平时是这样的吗？”素小冉忽然问。
“哪样？”
“林延轲在场的时候，你好像要更活跃一些。”
“因为他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我们互相了解，知道的更多，话题也更多。他对我很重要，也是我留在这座城市的原因。”
冯林晚偏过头看了素小冉一眼：“这算回答吗？”
“算。”
她们路过一家游戏厅，冯林晚的步子放慢了半拍。
素小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玻璃门后面摆着一排太鼓达人机器，屏幕上彩色的箭头还在跳动。
“你想玩这个？”素小冉问。
“有点想，”冯林晚说，“但今天你说了算。”
“那今天就你说了算吧。”
冯林晚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看了她两秒，然后推门进去了。
游戏厅里很吵，各种音效混在一起，灯光忽明忽暗。
冯林晚站在太鼓达人前把鼓棒拿在手里掂了两下，然后投币，屏幕亮起来，音符开始往下落。
她打得很随意，不追求全连，错过好几个鼓点也不在意。
素小冉站在旁边看她打了一首歌，又打了一首歌，第三首歌的时候素小冉说“我也想试一下”，接过了鼓棒。
她的节奏感一般，打错的时候冯林晚会说“快了”或“慢了”，语气像是在指点又像是在分享经验。
打完之后屏幕上打出“B级”，素小冉放下鼓棒，说了一句：“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你做什么都很耀眼。”素小冉说。
冯林晚歪了歪头：“我是有一些很厉害的地方，但不是所有事情。况且这个游戏我玩得不多，就算是很擅长的游戏，也会遇到手忙脚乱的时候。”
“而且，我也只是想耀眼的部分展示给我在乎的人看。”
“林延轲吗？”素小冉问。
“还有我的爸爸妈妈。”冯林晚接着回答。
“我记得你的爸爸是很厉害的人吧？”
“我的妈妈也是。”
素小冉笑了一声：“你很在乎他们吧。”
“嗯，所以我才想变得光彩夺目，但他们并不想要我去证明什么，说是当个普通的孩子就行了。”
“但这样就有些对不起你过人的天分了。”
“最开始，我是因为害怕爸爸抛弃我，才想去做些能证明自己的事情……你应该知道我的妈妈并不是亲生妈妈吧？”
“知道。”陶诗禾点头。
冯林晚吸了口气：“继续说，因为妈妈她突然进入家庭，让我感到害怕，所以才想向爸爸证明自己是个值得关注的孩子。”
“但后来，我才理解，他们爱着我这个人，而不是我拥有的天分，不管是我的生母，还是现在的母亲。”
“可我当时没能和他们相互理解，所以才和他们吵架，再之后便来到了中国，遇到了林延轲。”
“我很想知道你和林延轲之间发生了什么。”
“这个就还是不说了，”冯林晚笑着，摆出安静的手势，“林延轲警告过我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