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走出游戏厅,在街角买了冰激凌,坐在台阶上吃。
素小冉舔着冰激凌的边缘,看着行人在面前走过去又走回来,忽然说:“我有时候会很累。”
“什么?”冯林晚问。
“一直看着一个人,一直想看那个人也看着我,但对方好像永远不会回过头来。”
“那就让自己变得更加耀眼,让对方只能看着自己吧。”冯林晚把冰淇淋一口吃掉,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素小冉笑了一下,略有些苦涩。
她怎么可能比得过冯林晚,冯林晚比她更加光彩夺目。
……
她们走到了一处公园里,此时,公园里正有一群人在玩音乐。
架子鼓,贝斯,键盘,还有一个空着的位置。
旁边放着两把吉他,其中一把的背带还挂在椅背上,像是刚刚有人离开。
主唱兼吉他手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正站在边上和面前一个女人赔着笑脸说着什么。
女人扯了一下他的耳朵,脸上的表情很不满。
男人脸色有些复杂地笑着,转身跟队友说了句什么,队友们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像是已经习惯了。
冯林晚走过去,隔了两步的距离问:“怎么了吗?”
那个男人转过头看冯林晚,叹了口气:“家里孩子功课做不完,要我回去帮忙写,我……”
他拍了拍手边那把空着的吉他:“今天是真没法演了。”
“我来吧。”冯林晚说。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主唱愣了一下:“你?”
“我会吉他,”冯林晚的语气很平淡,“你们要是急着走,我来顶一会儿。”
主唱还在犹豫,旁边那个鼓手已经问:“你会唱吗?”
“应该会。”
鼓手看了一眼主唱,主唱沉吟片刻,把自己肩上的吉他摘下来,递给冯林晚:“会弹哪首?”
冯林晚接过吉他,试了两下弦,调了一下音,说:“都行。”
她站到舞台中央,把吉他挂好,手指搭在琴弦上,等着其他人就位。
鼓手在最后拍了两下鼓槌,然后开始打拍子——四拍的节奏,安静、清晰。
冯林晚的手指动了,一串旋律从音箱里流出来,简单、干净,像一个人在慢慢走一条很长的路。
她开口唱了,声音不大,像是只唱给面前这几个人听。
素小冉站在舞台下面,仰头看着她。
冯林晚唱歌的时候闭着眼睛。
不是那种刻意的、深情的闭眼,是一种习惯性的、像是在回忆某个场景的闭眼。
她的声音里没有“表演”的成分,像一首唱了很多遍的歌,不需要用力,也不需要证明什么。
音符不高不低,在暮色里像水一样流出去,流过草坪,流过鸽群的脚边,流过那几个老人的耳朵,流过素小冉的呼吸和胸腔。
素小冉忽然想哭。
她站在那里,风吹着,夕阳把天边的云染成橘红色,将整片天空切成两半——一半还亮着,一半正在暗下去。
她仰着头,看着冯林晚站在舞台中间弹吉他的样子,手里没有拿着什么东西,胸口也没有在发紧——她只是在看一个人做她擅长的事。
她想起自己小学第一次上台表演的那天。
那天也是这样的光线,舞台比这个矮一些,台下坐的人也不多。
她记得自己站在台上,手心出汗,不敢看台下,就只盯着礼堂最后一排那扇窗。
然后她看到前排坐着一个人,是陶诗禾。
陶诗禾那时候坐得很直,仰着脸看她,手里没有拿手机,也没有在和旁边的人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素小冉。
素小冉那时候觉得被注视着很好。
现在她终于明白,她想要的是那种注视——不是冯林晚被注视的原因,是她自己曾经被那样注视过。
她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样的,她只是忘了怎么让它再次发生。
冯林晚陪着乐队唱到主唱回来的时候,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路灯亮了,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几个玩音乐的人朝冯林晚说了几句“谢谢”“唱得不错”,然后与主唱开始了更隆重的表演。
冯林晚把吉他还回去,从舞台侧面走下来,走到素小冉面前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你怎么哭了?”她问。
素小冉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才发现自己真的哭了。
“风吹的,眼睛有点涩。”她说。
冯林晚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表演在路人的欢呼下结束,她们也该结束这一天回家了。
往回走的时候,素小冉走在冯林晚后面半步的位置。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前一后,一会儿重叠,一会儿分开。
素小冉忽然开口:“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今天陪我。”
冯林晚没有回答,只是放慢了脚步,让素小冉和她走成了并排。
素小冉继续说:“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了?”
“我要让她看我——不是求她看我,而是让我自己站在她无法移开目光的地方。”
冯林晚看了她几秒,有些欣慰地笑着:“那你要开始准备了。”
“我知道。”
——
那天晚上,素小冉收到了陶诗禾的消息:“你白天去哪了?”
她没回。
过了几分钟,陶诗禾又发了一条:“我在你家楼下。”
素小冉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陶诗禾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没拿东西,像是在等一个不确定会不会来的人。
素小冉下楼,推开单元门的时候,陶诗禾转过身来看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陶诗禾。”素小冉先开口了。
“嗯。”
“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素小冉看着她:“我不打算和你和好。”
陶诗禾的表情没变,但她握着外套拉链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她的手指松开了,像放弃了什么。
“你不用来找我,也不用道歉,”素小冉的声音很平静,比她自己预想中要平静得多,“你想对谁好就去对谁好,不用想着要给我补偿。”
“那你——”
“我会让你看着我的。”素小冉说。
“看着什么?”陶诗禾愣了一下。
陶诗禾安静地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素小冉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陶诗禾的脚边。
“十年,”素小冉说,“十年之内,我会让你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没有赌气的痕迹,只是像在陈述一件她已经在心里确认过很多次的事。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这十年你爱看谁就看谁。但十年后,我会让你只能看见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