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延轲正在厨房里煎鱼。
油花在锅底炸开,溅起细小的声响,混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像一首他听了无数遍的白噪音。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素小冉依旧没有对上午的事情进行回复。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锅里的鱼煎好了,他盛进碟子里,端上餐桌。
浴室的水声正好停了。
“哥——”黎雨蔷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点浴室里的潮气。
林延轲走过去。
浴室门开了一条缝,黎雨蔷从门背后露出一双眼睛,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表情有些尴尬。
“帮我去房间找一套衣服呗,我的睡衣不小心被我一起塞洗衣机里洗了。”
“好蠢。”林延轲笑了一声。
“我的好哥哥帮帮你的蠢妹妹咯~”黎雨蔷撒娇,声音软得像要化开一样。
林延轲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黎雨蔷的房间。
他打开贴近床头的那个衣柜,中间那层叠着几件上衣和裤子。
他随手抽了一件宽松的T恤和一条休闲裤,正准备关柜门。
他的手突然碰到了裤子口袋里一个鼓鼓的东西。
林延轲以为是叠衣服时落下的杂物,顺手整理,将其掏了出来。
那是一条黑色的内裤。
如果那只是妹妹的内裤,林延轲估计不会有什么想法,毕竟他又不是对妹妹发情的变态。
但那却是林延轲自己的内裤,貌似丢了好几天了。
如果不是现在看到了它,林延轲甚至都不会想起这事。
世界突然像被静止了一样安静。
林延轲站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条短裤。布料已经被洗得很干净,像是不小心混进他衣物里的。
但他想不出有什么“不小心”的路径能让它出现在这里。
最后,他将短裤收纳到自己口袋里,小声且有些不自信地对自己说:“应该只是她收衣服时不小心混在了一起吧……”
因为他要上学,所以日常家务都是交给黎雨蔷打理,会出现这种事情……应该是偶然吧。
林延轲说服自己,把内裤叠好放回自己口袋里,又在衣柜里翻了一遍,确认没有第二件属于自己的东西,才拿着衣服走出房间。
浴室门重新打开了一条缝。
黎雨蔷伸出手接衣服时,目光在林延轲脸上停了一下:“哥,你怎么脸这么红?”
她把手缩回去,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一点玩味:“该不会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吧?”
林延轲站在门外,沉默了一秒:“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厨房油烟熏的。”
“哦——”黎雨蔷拖了个长长的尾音,脸上的笑意显得很是暧昧。
林延轲没有再回应。
他回到自己房间,把那条内裤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随后塞进了自己的衣柜里。
他决定暂时不想这件事。
黎雨蔷换好衣服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她自然地坐到沙发上,背对着林延轲,把毛巾递给他:“哥,吹头发。”
林延轲接过毛巾,帮她把头发擦了擦,然后拿起吹风机,调到中档。
温热的风从吹风机里涌出来,他用手把她的发丝拨开,一缕一缕地吹,动作比之前更熟练了一些。
浴室里残留的热气还没散尽,混合着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某种植物在雨后散出的气息。
“感觉哥哥吹头发的手艺又进步了。”黎雨蔷闭着眼,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去年你走的时候还是长发来着,怎么今年回来就剪短了?”林延轲用手拢起她肩上的发尾,“我记得你留了好几年。”
“只是想换个风格,”黎雨蔷睁开一只眼睛,“不过哥哥这么问——果然还是喜欢长发?”
“差不多吧。”林延轲没有否认。
黎雨蔷的头发其实不算短,刚好到肩膀,发尾修剪得很整齐。
她侧过脸,从下往上看着林延轲:“这么一说,哥哥身边好多长头发的女人诶……”
林延轲手里的吹风机顿了一下:“有……有吗?”
“言倾不就是?”黎雨蔷的嘴角带着笑,但那种笑让他后背一凉。
“但言倾她头发不是微卷吗?黑长直也就只有杭伊织吧。”林延轲背后冒了一身冷汗。
“黑长直……哥哥还真了解其他女人呢。”
坏了……
林延轲立即赔笑着说:“但你的头发我也很喜欢,短发的样子很可爱。”
“哼哼,”黎雨蔷把脑袋往后仰,枕在他小腹上,声音里带着一点满意的笑,“那哥哥觉得我的头发在你认识的人里面排第几?”
林延轲沉默了一下。
他其实有一个答案——冯林晚。
林延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有一点隐性的白毛控基因,总之每次看见她的头发在光线下泛着那种柔和的光泽时,他都会忍不住想摸一下。
而冯林晚也不怎么会拒绝他,如果林延轲想摸,估计会很顺利。
但他不能说出来。
黎雨蔷大概会在听到那个名字后立刻翻过身来盯着他,像只受惊的猫一样。
“其他人没得比。”他说。
黎雨蔷满意地闭上眼,没有再追问。
林延轲把吹风机收好,绕到沙发前面坐下来。黎雨蔷顺势把脑袋枕到他腿上,侧躺着,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猫。他低头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微微颤着,像是还没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
“这段时间在彪哥那边上班感觉怎么样?”他问。
“上班好累。”黎雨蔷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这我倒是不意外。”
“而且言倾还经常来骚扰我。”
“如果不想去了的话,我帮你跟彪哥说一声。”
“我又没说不去。”黎雨蔷睁开一只眼看他,像是不太满意他替她做决定。
她翻了个身,面朝上,枕着林延轲的大腿。
“哥哥又不在家,我一个人待着也很无聊。”
“那就交几个朋友吧。”林延轲说。
“不要,”黎雨蔷的回答很干脆,“以前在国内认识的朋友,自从我出国之后就没联系过了,后来也发现对方莫名其妙把我删了。”
林延轲的手被她握住,放在了自己脸上。
“而且,”她继续说,“我有哥哥就行了。”
林延轲没有接话。
他继续摸着她的脑袋,动作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
他知道他说“交几个朋友”的时候,她回的那句“不要”不是赌气。
她真的没打算交朋友,她没兴趣去认识新的人,没兴趣去建立新的关系,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他以前觉得这是她依赖他,后来他怀疑这是他造成的——因为他一直在她身边,她才学不会自己走。
所以当初他让她去美国,是希望她长大。
但现在,她回来了,还是和走之前一样小。
他低头看着黎雨蔷的侧脸。
她已经闭上眼睛了,呼吸均匀,像是快要睡着。
她的手还搭在他膝盖上,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动物,把自己蜷在最安全的地方。
在林延轲自己眼里,他一直是个无能的哥哥,不应该让黎雨蔷像自己一样堕落下去。
只是,到了现在,他也依旧怀疑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
黎雨蔷不会想和他分开。
可是,一直这样相互依偎,只会是两个人的“堕落”吧……
“明天下午,可能会下雨。”
林延轲看了眼手机,将目光投向昏暗的窗外:“记得带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