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延轲，黎雨蔷想来我家做客，你要不要一起来？”
“你们在哪？”
“彪哥甜品店附近的一家大型商场，你过来的话我把地址发给你。”
杭伊织发完这条消息之后，又补了一条：“你要是答应的话，我把你也来的事情告诉黎雨蔷？”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奶奶那边我已经和她说了，她很欢迎你们过来。”
“有什么喜欢的吗？”
“你那边忙吗？能回复吗？”
“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
杭伊织此时正在和黎雨蔷逛商场，为今天黎雨蔷来做客做准备。
这原本是杭伊织自己提出来的。因为这几天黎雨蔷的状态不是很好，甚至都很少跟在杭伊织身后了。
她藏着一些心事。
这或许和前几天，林延轲所说的“她的状态不太对”有关。
杭伊织起初以为是他们兄妹吵架了，便想着从中缓和他们的关系。
毕竟身为家人，本就不该对对方抱有怨恨，血浓于水亲情远超于其他。
黎雨蔷听到杭伊织的提议，明显非常意外。
她没有犹豫太久，便答应了下来。
前方的货架旁边，黎雨蔷正在看一盒打折的肥牛卷，举起来对着光端详了一下，然后放进了车里。
“你喜欢吃什么？”杭伊织走过去问。
“肉类，”黎雨蔷又拿了一盒，“蔬菜也吃，但不是很喜欢，特别讨厌苦瓜。”
说到苦瓜，黎雨蔷摆出了一副特别厌恶的表情。
“还有其他的吗？”杭伊织在心里认真记笔记，同时盘算了一下预算。
最近因为在彪哥店里打工，手头比以前宽裕了一些，但还是要控制着花销。
“其他的没什么好挑的，平时都是哥哥他做什么，我就吃什么。”黎雨蔷推着车往前走，目光掠过货架上的一排调味料，没有停留。
“那林延轲有什么喜欢的？”杭伊织问。
“可能喜欢苦瓜吧。”黎雨蔷想了想。
“那我也准备一点？”杭伊织伸手摸了两根苦瓜放进购物车。
黎雨蔷看见了，拦住她，说：“哥哥他又不在。”
“不过，你们还真是了解彼此呢，不愧是亲兄妹。”杭伊织一边说，最后还是摸了两根苦瓜放到购物车里。
黎雨蔷没有接话。
她看着杭伊织弯腰去够货架上层的东西，露出后颈一小截细白的皮肤。
她有些话堵在喉咙里，像是随时要涌出来，又被她一句一句咽回去。
她们买好东西结完账走出超市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路灯刚亮起来，在地上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
黎雨蔷想帮她提袋子，杭伊织坚持要自己拿，她只好走在旁边，手指攥着外套的拉链头，一下一下地来回拨着。
上一辆公交刚走，公交站台上没有人。
黎雨蔷靠在站牌的金属柱上，杭伊织在她旁边半臂远的地方站着，购物袋不算很重，索性提在右手上。
“你和我哥是怎么认识的？”黎雨蔷开口问。
“今年夏天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印象很深刻。”
“难怪以前从来没听哥哥提起过你。”
“林延轲在家里是什么样子？”杭伊织偏过头看她。
“很贤惠的家庭主夫，”黎雨蔷说，“因为家长都不怎么在家，小时候都是他在照顾我。”
“家长是工作太忙了吗？”
“嗯，估计今年也回不来，”黎雨蔷的声音低了一些，“以前他们还会关照我们，现在长大了，就不怎么管了。”
“家人之间为什么会用‘关照’这个词？”杭伊织想了想，“听起来像是陌生人。”
黎雨蔷沉默了一下。
风从街口吹过来，把她的发尾吹起来几缕。
“一开始……我是这么想的，”她说，“毕竟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黎雨蔷回想起刚被陈瑾言收养，来到这个家庭时，她很难让自己真正融入其中。
“那还真是奇怪啊……难道因为父母过度关注工作，就会这么想吗？”
“并不是这样，我很感激他们，也把他们当作真正的家人，只是……”
黎雨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口：“我和哥哥他并不是亲兄妹。”
杭伊织听到后愣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吗？”她呆了许久，最终接受了这个事实，“难怪你和林延轲不是一个姓。”
黎雨蔷沉默了一下，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但是，因为有他们在，你感到很幸福吧？”
黎雨蔷愣了一下。
“林延轲很爱你，我刚遇到他的那天，碰巧你和他打了个电话。”
“他对你说：你是他唯一的妹妹，他也是你唯一的哥哥。”
“等……等等！那天你在旁边听着？！”一谈到这话，黎雨蔷瞬间就有印象了。
因为每次林延轲说出能让兄控妹妹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时，黎雨蔷总是会把这段话录音，然后天天在耳机里循环上百遍。
所以她才会对这句话极其有印象。
而此时再度听到这话，却是在其他人口中。
黎雨蔷立即变得面红耳赤，羞耻到无地自容。
笨蛋老哥……怎么会在别人面前对自己说这种话啊！
“现在看来，是个很中二的发言。”
“唔……别说了。”
“但是我很羡慕，”杭伊织的声音轻下来，“我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想如果我也能有一个这样的哥哥就好了。毕竟，他能在陌生人面前说出那种话。”
“原来你也会想这种事吗？”黎雨蔷看着她，有些惊讶。
“你这么说的话，我会害羞的。”杭伊织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黎雨蔷的头顶。
掌心落在她发丝上时，带着一种很自然的亲昵，像她已经练习过很多次了。
黎雨蔷有些受宠若惊。
“我也很喜欢你这样的妹妹，虽然……从咱们的体型来看，你比我更适合当姐姐。”
“我也会羡慕林延轲有你这样的妹妹，所以，你之前问林延轲会不会讨厌你，我觉得他只会一直爱你吧。”
“如果他不爱了，那也只会是别人的问题。到时候，我会帮你一起劝他的。”
黎雨蔷站在那里，被那只手轻轻按着头发，忽然觉得那些话正在她喉咙里不断撞击。
她的笑容有些苦涩：“您对我真好……”
“因为我也很喜欢你，和林延轲一样对你的喜欢。”杭伊织没有听出她所用的敬语称谓。
对话莫名安静了片刻。
距离公交车到来前还有段时间。
黎雨蔷靠在站牌上，深吸了一口气。
“可以……不要喜欢我吗？”
杭伊织的笑容顿了一下，她看向黎雨蔷，有点疑惑，却看见她的表情有些奇怪，似笑似哭。
“我的母亲在很小的时候就自杀了——因为我的父亲因为杀人入狱，她接受不了。”
“黎雨蔷……”杭伊织轻声喊着她。
“本来她想带着我一起吃药，但最后还是丢下我，在浴室里割腕了。”
“为什么……要突然说起这个？”杭伊织看着她，表情很是不安。
“我不值得您的喜欢，因为我姓黎。我的父亲，叫做黎宦升，他杀了一对夫妇，然后自首了，因为有很厉害的人给他辩护，因此他只是被判处了最低刑罚。”
“但是这种事情，对被害人很不公吧。”
“您也不记得，被告家属里有一个和您差不多大的女孩吧。”
她说到这里，终于停住了。像是一条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走到了终点。
黎雨蔷低着头，像一株被风吹弯了但还没有折断的草。
二人都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喧闹的街道此时却变得十分安静。
“我是最对不起您的人，不值得您的喜欢……”
“黎雨蔷！！！”伴随着公交车驶来的鸣笛声，另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她抬起头，林延轲从马路对面跑过来，衬衫被汗浸湿了一截贴在背上，胸口还在起伏。
他面色很难看，像是跑了很长一段路。
“哥……？”
她的第一反应是想跑，想把她和杭伊织之间的对话隔绝在哥哥能听到的范围之外。
但她的腿没有动。
因为下一刻，面前的杭伊织将购物袋放在了地上。
她的声音非常颤抖：“为什么……不早点说？”
“我对不起您，但是请不要迁怒于哥哥……”
但下一刻，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揽入，让黎雨蔷整个人错愕片刻。
“为什么不早点说？你不用承担不属于你的过错的……一直以来，让你这么不安真的很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