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延轲坐在桌前，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对面，冯林晚正托着腮，用吸管不紧不慢地搅着杯子里的饮料，目光带着一种“我看你能撑多久”的笑意。
她的腿在桌下不安分地伸过来，鞋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踢完又收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过几秒，她又突然探身过来，一把抽走他面前的杯子。
“你这杯好像更好喝，换一下。”
林延轲伸手去抢：“你杯子里还有半杯——”
“你很介意？”冯林晚挑眉。
“我介意。”
“真有趣。”冯林晚最终还是把饮料放回了林延轲面前，但随后又趁他不注意，往里面加了一些自己的饮料。
林延轲叹气，闭上眼。
他设想过很多次这两人见面会发生什么——在他的预想里，顶多是黎雨蔷被冯林晚逗几句，然后不耐烦地走开。
但他没料到今天的局面不对。
杭伊织和黎雨蔷很明显在对他生气，言倾倒是照常，但再过几天她就要走了。
而冯林晚，最麻烦的就是她。
他不敢走。
他太了解冯林晚了，如果他站起来离开，她一定会立刻找上黎雨蔷，用那种“你哥哥怎么扔下我跑了”的表情把局面搅得更乱。
他觉得自己坐在这儿是一种必要的牺牲。
但在后厨的门帘后面，黎雨蔷不是这样看的。
她咬着从后厨顺来的擦手毛巾一角，眼神像钩子一样穿过门帘缝隙，落在那张桌子上。
“她为什么要踢哥哥的腿……为什么拿哥哥的杯子……那是间接接吻吧……那是吧？！”
她攥着毛巾的手指越收越紧，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正当她要冲出去的时候，一只手从背后拍了拍她。
黎雨蔷吓得差点跳起来，回过头，言倾正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两份布丁。
“你在看什么？”言倾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冯林晚，你很在意她吗？”
“当然在意，”黎雨蔷说，“你不在意吗？你不是喜欢我哥吗？”
“诶？诶？！”言倾傻了。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像是被人按下了加热的按钮。
“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装得很好吧？”黎雨蔷看着她，“你觉得我很迟钝吗？”
言倾攥着自己的衣角，像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会以这种形式被人当众拆穿。
“你对我哥和她的关系就没一点表示吗？”
“要有吗？”言倾顿了一下，“冯林晚一直都是那样的。她对林延轲做什么都不奇怪，就像逗猫一样。”
她歪着头思考了一下：“而且林延轲也不讨厌她这样吧。”
黎雨蔷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这么想的。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略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言倾。
“那这样，”黎雨蔷伸手从托盘上端起那两份布丁，“我送过去，你看着后厨。”
言倾还没来得及回答，黎雨蔷已经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她走到桌边的时候，冯林晚的手正好搭在林延轲的手背上。
黎雨蔷把托盘放下的动静不大不小，刚好够打断那个画面。
“这是送给两位的芒果布丁和焦糖布丁，”她把布丁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林延轲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右手上，“不用客气。”
林延轲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他后颈一凉，知道坏了。
冯林晚倒是完全没被影响，她笑眯眯地看着黎雨蔷：“谢谢黎雨蔷妹妹。”
“不客气。”她微微笑着，像一只正在收拢爪子的猫。
“不过作为谢礼，可以让我在这里听你们聊天吗？毕竟哥哥的朋友，我这个做妹妹的很难不关注呢。”
她说“关注”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点刻意的轻飘，但那股子“我盯着你呢”的气息已经完全摊开在桌面上了。
林延轲默默把自己的杯子往旁边挪了半寸，像是这样就能降低存在感。
冯林晚放下勺子，往后靠了靠，饶有兴致地端详着黎雨蔷，像在看一只刚被放进她领地的小动物。
“可林延轲身边有谁，和妹妹没有关系吧？”她的语气依然轻快，但话里的回旋余地已经收窄了，“林延轲和我认识很久了，不用你信得过——只要他相信我就行了。”
黎雨蔷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因为哥哥在人际交往上总是会被坏女人骗啊。”
她说得随意，像是在聊一件她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话说回来，上次在电玩城骗我说哥哥把身体卖给你的，应该也是你吧？”
“怎么能叫‘坏女人’呢，”冯林晚笑了，“我只是喜欢开玩笑而已。况且，你当时不也信了吗？那说明你本来也不太信任他嘛。被自己的妹妹怀疑去做不好的事，如果我是哥哥的话，应该会很难过吧。”
“啧，坏女人……”
“别乱骂人哦，小可爱。”
林延轲坐在中间，感觉自己正在被两道看不见的力量往中间推。
他推开桌上的焦糖布丁，转向黎雨蔷：“要不先吃点东西消消气……”
黎雨蔷抬了一下眼皮：“不用。”
林延轲闭上嘴，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好凶的妹妹啊，”冯林晚拿起勺子，挖下一小块芒果布丁，举到林延轲面前，“来，副会长，这是身为会长的福利。”
黎雨蔷拦住她：“哥哥对芒果过敏。”
“我记得林延轲很喜欢杨枝甘露，”冯林晚笑意不减，“突然就对芒果过敏了？”
林延轲想躲，但黎雨蔷已经挖起一勺焦糖布丁递到他面前：“哥哥吃这个。”
她的语气很轻，但林延轲知道，如果他不吃，今晚的餐桌上可能会少一个人，桌上也会多一道菜。
林延轲没犹豫，正要偏向黎雨蔷那边，冯林晚忽然举起手机，屏幕对着他晃了一下。
林延轲的视线只来得及扫过一眼，但那一眼已经够了——屏幕上是他的女装照片。
角度刁钻，清晰度高，拍得他像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女仆咖啡厅临时工。
该死，他之前明明已经把所有备份都删了。
冯林晚的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但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读得出来——
“好想给她看看。”
恶魔……
林延轲的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他火速转头，咬上了冯林晚递过来的那把勺子。
芒果布丁的甜味在舌尖漫开时，他听见了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某根线断掉的声音。
他不敢转头去看黎雨蔷的表情。
冯林晚慢慢收回勺子，朝黎雨蔷扬了扬下巴，笑容里带着胜利者特有的从容。
“果然，林延轲还是更喜欢我这边呢。”
林延轲刚要开口辩解——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哥哥，”黎雨蔷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轻得像风，却让他整个人僵住了，“跟我去换衣间。”
她没等他回答，直接拽着他站起来往后厨走。
林延轲被她拖着穿过门帘，冯林晚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快去快回哦——”
换衣间很小，灯光昏黄，墙上挂着几件围裙。
黎雨蔷把他推进去，门在身后合拢。
空间不算大，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着大约半步的距离。
可他还没想好该用什么话开头，黎雨蔷已经扑进他怀里。
“对不起……”她的声音断了一下，“哥哥，对不起。”
黎雨蔷把脸埋进他胸口，双手攥着他的衣摆，攥得很紧。
“我不该对你说那种话的……我不该嫌弃你……也不该昨晚一声不吭就在外面过夜……我以为你会讨厌我，我怕你讨厌我……”
她哭得不算大声，但整个人都在林延轲怀里发抖。
林延轲显得有些无措。
他从来没有讨厌过她，相反，他更害怕黎雨蔷讨厌自己。
因为他的刻意隐瞒，黎雨蔷生气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但他没想到她会因为刚才的事情，情绪这么激烈。
林延轲回应着她的哭腔和拥抱，低声安慰着她：“不哭，哥哥会一直在你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