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延轲把黎雨蔷哄好之后,在换衣间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等她的呼吸平复下来,等她松开攥着他衣摆的手,等她自己说“我没事了”,才推开门走出去。
他走出来的时候,心里已经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能再这样了。
不管冯林晚怎么嘲笑他,不管那张照片会被发给谁,他都不能再让黎雨蔷因为他而难受了。
他掀开门帘前深吸了一口气,如同壮士赴死般悲壮。
然后他迈出了那一步。
冯林晚还坐在桌边,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她抬头看见他回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这场间歇比她预想的要长一些。
“和好了?”
林延轲本想开口说出他准备好的那番话,但被她这轻飘飘的三个字打断了。
他顿了一下,话没接住:“……嗯?”
“你看上去有点意外,”冯林晚把手机放下,“不会真把我当坏女人了吧?”
“你刚才说‘和好了’是什么意思?”林延轲在她对面坐下来。
“还能有什么意思?”冯林晚靠在椅背上,“你们不是在吵架吗?”
“没有,”林延轲说,“她只是在生我的气。”
“那现在和好了吧?”冯林晚挖了一勺布丁放进嘴里。
“……算是。”林延轲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吵架?我没跟你提过吧。”
“听出来的,”冯林晚笑着,“你妹妹刚才摔布丁的时候,那副不耐烦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和哥哥好好吃下午茶的样子。我虽然不太了解你们之间的事情,但那个动作我看得出来——她在拿你出气。”
“你从她摔布丁的动作里听出了这些?”
“还有她的语气,”冯林晚的嘴角弯了一下,“从电玩城那次就能看出来,她对你这哥哥是很温柔的。但今天她对我说话的时候,语气更像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在惹她生气。这说明惹她生气的人不是你,是我,但她依旧在生你的气。”
林延轲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学会听人情绪了?”
“最近吧,不过说了这么多,白告诉你的话感觉有点亏了。”
冯林晚的目光落在他面前那盘还没动过的焦糖布丁上。
林延轲读懂了这个眼神,叹了口气,把布丁推了过去。
冯林晚满意地把它拉到自己面前,然后抬头看向他:“不过……你刚才出来的时候表情不太对,不只是你妹妹的事吧?”
“嗯,还有杭伊织那边。”林延轲说,“她也在生我的气。”
冯林晚听完林延轲的讲述,在座位上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很干脆地摆手:“好难理解你们之间的事情。”
“抱歉,我表述得确实不太好。”
“不过,既然你妹妹那边处理好了,那接下来只要处理杭伊织那边就行了吧?”冯林晚用手指轻点桌面。
“应该是这样。”
“听你的描述,杭伊织那边应该在生你气,不过能让杭伊织生气属实有点少见。”
“少见吗?”林延轲回忆起往日种种,他都不好说杭伊织对自己生过多少次气了,虽然每次都是他的问题,林延轲也只能尽量保证自己不再犯。
“所以,现在把杭伊织约到换衣间,开展你的攻势吧。毕竟她可是非常容易被哄好的。”
“我现在就去?”
“你不去难道要我去?”冯林晚晃了晃手机,“如果我把她约过来,你猜她会不会更气?”
林延轲认命地站起来,又被她推着往里走了一段。
冯林晚在换衣间外面停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懒得管但顺手帮了的随意:“去吧,我等会帮你把杭伊织找过来。”
随后她将林延轲推了进去,转身离开,将门带上。
换衣间还是那个换衣间,昏黄的灯,墙上挂着几件备用围裙,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粉味。
他站在换衣间的灯下,面前是一面镜子。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一会儿呆。
过了大约一分钟,他对着镜子说了一句“杭伊织,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说完又觉得语气太正式,像是准备念稿。
他便又换了一种说法:“杭伊织,上次的事……”
但他感觉还是不对。
他又试了几种说法,越试越觉得尴尬,最后把额头抵在墙壁上,彻底放弃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杭伊织的聊天界面。
消息停在昨天下午,最后一条是她发的疑问,林延轲一直没有回复。
他不知道接什么,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还是退出了界面。
就在这时,他旁边的衣柜发出了一声轻响。
很轻,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柜门。
换衣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那声轻响的出现让整个空间的轮廓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柜子门关着,安静地摆在原地,仿佛刚才的声音是他的幻听。
他望着那比自己稍微矮一些的衣柜,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点可能。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他压下去了。
毕竟他没理由去翻别人的衣柜,这样做很不礼貌。
但不在意还是不可能的,看着那个衣柜,似乎能塞下一个较为瘦小的女生,黎雨蔷应该能藏在里面。
不过,林延轲进来时,黎雨蔷正在后厨帮忙,就算真有人,也不可能是她。
他正打算说服自己放下这个念头,手机亮了一下。
冯林晚发来一条消息:“杭伊织不在外面,后厨也没看到她。”
林延轲脑袋就此放空了片刻,过了几秒,他才回过神来。
既然杭伊织不在外面,那衣柜里的……
他放下手机,走过去,伸手拉开了那扇柜门。一瞬间,他看见了柜子里的景象。
杭伊织蹲在里面,手里攥着一件T恤,将其遮挡在身前。
她的脸颊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
柜子里的空间不大,她整个人缩着,像是正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出去。
柜门被拉开得太突然,她甚至没来得及把衣服完全遮住身体,就这样,和林延轲面对面。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林延轲。”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脸色通红,但不是因为害羞,更像是一种正在被压抑的怒意:“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
林延轲退后半步,拉上柜门。
然后,他打开手机,打开浏览器。
“舒服点的死法有哪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