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雨蔷的目光刚触到那张锁屏壁纸，整个人就钉在了原地。
照片上的人穿着黑白女仆装，裙摆蓬松，蕾丝花边在暖光下泛着柔腻的光泽。脸偏向镜头侧面，带着介于“不想被拍”和“已经被拍了”之间的无奈表情，带着一种别扭到好看的生气。
路人看了，大概只会夸一句“这妹子长得真绝”。
但黎雨蔷不是路人。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第一眼觉得眼熟，第二眼开始皱眉，第三眼，瞳孔骤缩。
那是林延轲。
那应该还是三四年前，下颌线比现在柔和、肩膀更窄的时候。
但骨相骗不了人，妆容修饰下的那副“我认了但我没服”的表情，黎雨蔷每天都能在林延轲脸上看见。
“……这什么时候拍的？”她嗓子有点干。
“三年多前吧，”冯林晚靠在椅背上，笑得漫不经心，“我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黎雨蔷沉默了几秒：“我哥他……为什么会穿这个？”
“说来话长，”冯林晚的指尖在手机壳上敲了敲，“不过那次之后，他求我删掉所有照片。我答应了。”
她停顿了一下，笑容加深：“当然，我没删。”
后来林延轲又求了无数次，从“求你了”到“算我求你”再到“只要你别讲出去就行”，冯林晚每次都点头，每次都把备份藏得更深。
直到林延轲放弃挣扎，默认了这份黑历史的存在。
黎雨蔷盯着那张照片，喉头滚了滚，把手机推回去：“假的。批图的。”
“我可没有伪造事实的爱好哦。”
“……”
黎雨蔷不说话了。
她当然知道这是真的，她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不用承认的理由。
但不得不承认，这套确实好看，好看到她想收藏。
照片上那个放弃挣扎的表情，她太熟了——那是她见过无数次的、“哥哥在被我气到摆烂”时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把照片给我，我自己去问他。”
“你确定他愿意认？”
“他很嘴硬，没有证据他不会松口的。”
“嗯——那我删了好了，”冯林晚假装惋惜地收回手机，“要是让他知道了，可是会讨厌我的。”
她说着，真的打开了相册，开始一张张删除。
黎雨蔷眼睁睁看着连续删了四张——其中有两张是她觉得构图绝美、想设成屏保的。
她本来以为冯林晚只是做做样子。
直到看见她滑到回收站，手指悬在“全部清空”上方。
“等一下！”
“嗯？”冯林晚偏头，嘴角挂着明知故问的弧度。
“我……我想要……”黎雨蔷压着嗓子，耳尖发烫，“我想要哥哥的照片！”
喊完她自己先愣了，像没料到自己真会说出口。
但话泼出去了，收不回来，她只能硬着头皮杵在那儿，等对方开价。
冯林晚弯了弯眼睛：“想要啊？可这是我的独家典藏，不能白给吧。”
“你要什么？钱还是——”
“我像缺钱的吗？”冯林晚朝她勾了勾手指，“坐过来，陪我一会儿。”
黎雨蔷警惕地瞪着她。
但冯林晚不紧不慢地把手机转过来，屏保每隔几秒亮一次，那张女仆装的照片就在她眼前晃一下，晃一下，再晃一下。
无声的威胁。
她咬着嘴唇，最终还是挪了过去。
刚坐稳，冯林晚就伸手揽住她的肩膀，顺势把她往下一带。
黎雨蔷的后脑勺落在一片柔软的触感里——她躺在了冯林晚的大腿上。
那一瞬间她浑身僵直，像被翻了个儿的乌龟，四肢悬空不知道往哪儿摆。
“你——”
一只手覆上了她的头顶，指腹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她本来想挣开，但那道力道太舒服了，像精准按在了猫的后颈肉上，她整个人莫名其妙就卸了力。
她咬着嘴唇死撑。
像一只翻不过身、但又不想承认自己不想翻身的猫，用沉默对抗那份她根本舍不得推开的温柔。
“如果我有个弟弟或妹妹像你这样的话……”冯林晚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比刚才轻了一度，“应该会很有意思吧。”
“放手……”
“不要，今天你是我妹妹。”
“我只有一个哥哥！”
“我知道，”冯林晚的声音忽然放平了，“林延轲也只有你这一个妹妹。我只是……想当一次姐姐，就一会儿。”
黎雨蔷噎住了，准备好的反驳全卡在喉咙里。
“好好躺着，等会儿照片全传给你。”
黎雨蔷瞬间安分了。
即使身体还是僵的，但那种僵已经从“准备逃跑”变成了“矜持地享受”。
冯林晚的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慢慢往下梳，声音低下来：“我其实挺羡慕林延轲的。”
黎雨蔷没接话。
“羡慕他有你这样的妹妹，不会有一个充满矛盾的家庭。”
头顶的抚摸停了一拍，又继续。
“我认识他那年，他比现在要萎靡，眼神也更空，但他却拉了我一把，”冯林晚的目光落在虚空里，“在我内心最动荡的时候，给了我可以逃避的地方。后来我跟我妈和好，也有他的功劳。”
“……你和我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非常重要的人，”冯林晚笑了一下，“在他旁边，我能感觉到连家人都给不了的那种安心。平时做什么他都会兜着，有时候啰嗦得要命，但我从来不讨厌。”
“你们认识很久了？”
“三年多吧，不过初次见面的日子我记不清了，”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了点狡黠，“但我记得他穿女装的样子。第一眼我就觉得——这人肯定很好玩。”
“可他从来没穿给我看过……”
“因为那个样子的他，只属于我一个人。”
黎雨蔷一愣。
“其他时候的林延轲，身边人来人往。但穿着女装的时候，他旁边不会有第三个人，”冯林晚低头看她，眼神很轻，“就像你眼里的林延轲，是只属于你的哥哥一样。所以——我不跟你抢。”
她揉了揉黎雨蔷的头发：“我也只是想做一次被人依赖的姐姐，很谢谢你今天陪我。”
冯林晚松开了手。
黎雨蔷慢慢坐起来，揉了揉后颈，耳根还红着，但语气已经自然多了：“……那说好的东西呢？”
“别让林延轲发现哦。”
手机震了一下，照片一张张传过来。
黎雨蔷低头瞥了眼进度条，心满意足地锁了屏，掀开后厨门帘去找林延轲诉说自己的艰辛。
后厨里，方隆彪在揉面，杭伊织在旁打下手。
黎雨蔷环顾一圈：“哥哥呢？”
方隆彪头抬头：“林延轲？刚才跟言倾出去了啊，你们没碰见？”
黎雨蔷愣住。
她转身推开门，街道上人流熙攘，夕阳把影子拉得细长。
她站在门口眯着眼来回扫了两遍——
没有林延轲。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里刚收到的照片。
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街口。
她攥紧了手机。
家被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