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延轲和言倾的约会地点选在了电影院。
选择看电影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上次旅游时二人在电影院看电影，林延轲因为疲劳在中途睡着了。
为了弥补，林延轲便没有拒绝此事。
电影是林延轲自己选的。
他翻了好几页购票界面，最后挑了一部评价不错的恋爱片，想着言倾应该会喜欢。
开场前，他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柠檬茶。
言倾接过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没说什么，只是弯了一下嘴角。
他们找到位置坐下来，放映厅的灯光暗下去，银幕亮起来。
林延轲正把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肩上忽然落下一道重量。
言倾靠了过来，很轻，像只是自然地把头偏向他那一侧，没有任何铺垫或预兆。
她的发尾扫过他的颈侧，带着一点洗发水残留的芳香。
林延轲的动作停住了，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干嘛？”
“上次你睡着的时候，可也是这么靠我的。”
言倾的声音从他肩膀的位置传过来，带着一点闷闷的笑意：“难道就不允许我靠你身上吗？”
“上次那是因为我太累了。”
“那我也很累。”
他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毕竟是他答应的约会，林延轲也没资格提更多要求，就这样让她靠在身上。
言倾确实没有更多动作，只是安静地靠着，目光落在银幕上。
林延轲坐直了一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僵硬，但那只放在扶手上的手一直悬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电影演到一半的时候，言倾的手伸过来，从爆米花桶里拿了一颗。
那动作漫不经心的，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像是不小心碰到的一样。
林延轲没有躲开，她也没有收回手。
“言倾。”他压低声音。
“嗯？”
“你是故意的吧？”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延轲没有再追问。
她靠在他肩上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平静的，和他自己偏快的节奏不太一样。
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她主导的、他被动应对的约会，但她说那句话的时候，他没有从她的语气里听到任何“捉弄”的意味。
那句话更像是在说：我只是想靠近你一次。
林延轲立即将这种想法从脑中抛去，看着荧幕下方的字幕，略有些走神。
电影中段有一场男女主角在雨中重逢的戏，画面拍得很漂亮，两个人的影子在积水里重叠又被雨打散。
言倾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随意：“你说，如果两个人走到一半不得不停下来，是不是会比一开始就没走近过更难熬？”
林延轲想了一下：“要看停下来之后还能不能重新走。”
言倾没有接话。
电影结束之后，言倾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闭上眼，继续靠着林延轲。
因她靠在身上，林延轲也不敢主动起来。
二人多坐了几秒，像是在等银幕上滚动的字幕走完最后一帧。
然后言倾才慢慢直起身来。
“走吧，”她说，“带你去看看我学校。”
——
去大学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校园很大，行人很多。
初冬的阳光从稀疏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人行道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言倾走在他旁边，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带他走完这条路。
她指着一栋灰白色的建筑说那是她常去的图书馆，又指着一片草坪说天气好的时候很多学生都会坐在这里。
她介绍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在展示一个她已经住了一段时间的地方。
林延轲走在她旁边，听得很认真，偶尔也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些窗台、台阶，和光线落下的位置。
“你平时都走这条路？”
“嗯。”
“从图书馆到食堂？”
“对，走快点的话大概七八分钟。”
“那确实很近。”
他们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一个女生从远处跑过来，远远就喊了一声“言倾”。
陆觅元冲进言倾怀里，将脸贴在言倾胸前，举止十分亲密。
虽然言倾觉得她此举有很大揩油的嫌疑，但考虑到这么久让陆觅元“独守空房”，言倾还是没有制止她。
陆觅元贴着言倾的时候特意观察了一下林延轲，见他对自己的行为没有反应，便安然继续黏着言倾了。
“元子，已经可以了吧……”言倾说。
“好久没见了，让我多抱一下怎么了。”陆觅元显然有些不满足。
“你上次见我是上周。”
“那也很久了。”
过了好一会儿，陆觅元终于松开了手。她退后半步，理了理被揉皱的衣领，然后看着言倾：“话说你们怎么突然想起来学校了？”
“林延轲打算考这里，我就想带他来学校里看一看。”
“哟，所以你的小男友以后会当我的学弟了？”陆觅元拍了拍林延轲的肩膀，说，“那敢情好，到时候姐姐罩你，食堂抢饭你帮我们开路。”
“暂时还说不准呢，先不说分数线，我连自己会不会考这边都没想好。还有，不应该是你帮我开路吗？”林延轲无奈地看着陆觅元。
“这有什么好想的，言倾都在这里了，作为男朋友的你哪有弃她不顾的理由。”
陆觅元笑着，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言倾神情有些异样。
“元子。”
言倾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平。平到陆觅元的话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一样，停在半空中。
“我和林延轲，”她说，“分手了。”
空气静了一瞬。
林延轲的手从兜里拿出来，又放回去。
他知道这是假的。
从一开始他们的“交往”就是配合演出，目的不过是让陆觅元别担心言倾，并对林延轲放心。
这件事他们在来学校之前，言倾就和他商量过了，没有任何异议。
但“分手了”三个字从他耳朵灌进去的时候，胸口还是闷了一下。
像有一块东西被抽走了，空出来的地方风灌进来凉飕飕的，找不到东西堵上。
林延轲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感情。
陆觅元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先是看了看言倾，又扭头看了看林延轲，像是在来回确认这到底是不是一个玩笑。但两个人的表情都没有松动。
“什么时候的事？”陆觅元的声音低了一度。
“前几天。”
“谁提的？”
“我。”
“为什么？”
言倾沉默了两秒。
“他正处在人生里最重要的阶段。”言倾说，语调很稳，像是在背一段已经排练过很多遍的台词。
“我不该在这个时候用任何事去消耗他的精力。他值得把所有时间都放在自己的路上，而不是分心出来陪我。”
陆觅元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一切都按照林延轲事先预演的一样，没有任何偏差。
甚至连陆觅元的反应也在林延轲的设想中。
本来这样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林延轲也没有必要继续承担假男友这一身份。
但下一秒，言倾的发言让他愣了片刻。
“所以我先停在这里，等他毕业之后，我会重新走到他身边。”
这是他们从未预演过的对话。
原本一切都会在言倾讲述分手理由后结束。
最后一句话，说明他们的关系并不会就此结束。
但，这是言倾作为假女友才说出口的话……
还是出于她自己的期盼和要求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