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延轲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一床灌了铅的被子压住了。
胸口沉闷，呼吸不畅，四肢被不轻不重的力道锁住。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甚至不需要低头去看被子里隆起的那个包——
黎雨蔷正趴在他身上，脸贴着他的锁骨，一只手攥着他的睡衣前襟，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他腰上，把他整个人框得死死的。
“小蔷，别压着我。”他勉强抽出一只手，把被子掀开一角。
黎雨蔷抬起头看他，下巴搁在他胸口上，坏笑着吐了一下舌头。
“早安，哥哥。”
她翻了个身，卷起被子平躺在他旁边。
清晨的微冷让林延轲清醒了些。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六点零七分。
窗外的天还暗着，连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都是灰蓝色的。
“你起得有点早过头了吧。”林延轲看向她。
“因为从今天开始，哥哥就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了。”
黎雨蔷说着又翻了个身，直接把脑袋枕在了他大腿上，仰着脸看他：“我要抓紧时间，好好占据哥哥身边的位置。”
林延轲这才想起昨天答应她的事——
接下来一整周，林延轲不能接触其他女生。
虽然“完全不接触”在实际操作上不太可能，但他既然答应下来了，也只能尽量。
“好了，你继续睡一会儿吧。”林延轲揉了揉她的头发，将被子好好盖在了她身上。
“好——”黎雨蔷甜甜地回应着。
早餐做得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煎了吐司，热了牛奶当做早餐，并准备了了两份便当装进保温盒里，一份是自己的，一份是给杭伊织带的。
早餐时，黎雨蔷坐在餐桌对面，一边吃一边用余光看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装作没注意。
换好鞋准备出门的时候，黎雨蔷忽然走过来，挡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赤脚踩在玄关的地板上，抬头看着他，脸上挂着一种不太普通的微笑。
“怎么了？”林延轲问。
“不能亲自看到哥哥，我不放心哥哥一个人出门，万一有坏女人接近你呢？”
“哪有那么多坏女人……”
“有的，特别是哥哥身边有好几个。”
她伸出手，往他衬衫领口内衬里按了一下，收回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替他理了一下衣领。
“好了。戴着这个。”
林延轲低头翻了一下衣领——
一个黑色的小东西正扣在领口内侧，圆形，比纽扣大一圈，贴着布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看到这东西时，他疑惑了一下。
“这是什么？”
“**。”黎雨蔷说。
“哦……嗯？”林延轲的表情停了一秒，然后慢慢变了。
“我会一直戴着耳机听哥哥身边的声音，”她笑了一下，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一直哦。”
“……我能拒绝吗？”
“不能哦，哥哥。”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像是确认他有没有真的听懂。
“哥哥答应过我不和其他女生接触，如果让我听到哥哥和其他女生聊了超过五句话……”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他留出计算后果的时间：“那今晚哥哥就要陪我睡觉了，这样才能把其他女生占走的时间补回来。”
林延轲沉默了几秒。
他在心里盘算着到学校之后把它拆掉。
“还有，哥哥不要想着拆下来。”
黎雨蔷看着他的眼睛，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如果我一直听不到哥哥的声音，我会很寂寞的。那样的话，也需要哥哥晚上抱着我睡才行。”
林延轲后背微凉。
“最后，”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哥哥把手机交出来吧。”
“这个……就没必要了吧。”
林延轲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像是在确认手机还在那里：“而且我手机一般都是交给班主任保管的。”
“交给班主任保管？”黎雨蔷歪了歪头，“交给妹妹保管不是更好吗？如果哥哥觉得放学回家没有手机就很无聊的话，我可以带着手机去学校门口等哥哥放学。”
“……”
“而且，”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没有变得柔和，“我有些在意上次哥哥把手机给我检查的时候，里面没有看见小姨和杭伊织姐姐的联系方式。”
“那么哥哥平时是怎么跟她们联系的呢？要是哥哥不把手机给我的话，我会一直很在意这件事的。”
林延轲看着她。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还是弯着的，像是一个正在等糖果的孩子。
“我真的很不想让哥哥离我太远，各种意义上都是。”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但是哥哥的心思一直不在我身上，这样总是会让我多想的哦。”
她没有拽他，没有推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正在等他伸手接住的孩子，也像一个已经准备好如果他不接住就会自己伸手去拿的人。
但那笑容的底色里有一种他不敢去细想的东西——
一种黎雨蔷不需要说出口，已经摆在那里的独占欲。
林延轲站在那里，玄关的灯照在他头顶，照亮了他额角那层薄薄的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口袋里的手机抽出来，放在她摊开的掌心里。
黎雨蔷握住手机，像接住了一只终于肯落下来的鸟。
她把手机放进睡衣口袋，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之后，她踮起脚，快速和林延轲的脸贴了一下，然后退回去，朝他挥了挥手里的战利品：“路上小心，哥哥。”
——
杭伊织如往常一样在早餐店前等待着林延轲，准备和他一起进入校园。
看到林延轲正从马对面走过来，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步子比平时快。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想等他走近了打个招呼。
可林延轲的目光扫过她这边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他偏过头，像是突然对路边那排停着的自行车产生了兴趣，拐了个弯，绕进了旁边的路，往学校后门的方向走去。
杭伊织愣在原地。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被林延轲冷漠对待。
他的回避太刻意，就像看见了不想看见的人一样。
杭伊织捂着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自己被讨厌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