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林晚今天本来心情不错。
昨晚她和可雯在那座公园的秋千旁把话说开了,回家的路上两个人还聊了几句关于以后的事。
她甚至开始想象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是弟弟还是妹妹,像爸爸多一点还是像妈妈多一点。
这种期待对她来说是陌生的,但不算坏。
然而总有一个人,会在她心情最好的时候,精准地出现在她面前,把她的兴致和道德拉到最低。
那个人就是她的语文老师——曲曼贞。
冯林晚一直是所有人眼里的天才少女。成绩好,特长多,在众人眼里做事干脆利落。
唯独在中文上,她卡得死死的。
每次语文考试,她的分数都贴着及格线,靠其他科目拉上去的总分却稳在全校前十。
曲曼贞已经找她谈过很多次,每次都让她“多花点时间在语文上”。
冯林晚从来不当回事——她靠其他科目就能甩开绝大多数人,为什么要在一个她不擅长的领域里硬耗?
但曲曼贞似乎看不惯她这种态度。
每次周测后,她都会把冯林晚喊到办公室,逐题分析,逐段讲评。
大多数老师因为冯林晚成绩好、又是学校董事长的女儿,很少对她说重话。
曲曼贞是个异类。
有人劝她不用一直揪着冯林晚不放,她只说了一句:“不该对学生有任何差别对待。”
冯林晚觉得她在针对自己,所以每次见到曲曼贞,她都没什么好脸色。
冯林晚像往常那样被曲曼贞喊到了办公室里。
曲曼贞也像往常那样从一堆周测试卷最上方抽出了冯林晚的那一张。
“又有什么事?”冯林晚显得很不耐烦。
“上周周测,古诗词鉴赏部分做得还行……虽然有些歧义,但至少空填满了。”说这话的时候,曲曼贞的语气还算温和。
“哦,没事我就走了。”
“但现在更大的问题是,”曲曼贞的语气开始变得生硬,“你为什么没写最后的作文?”
“因为很麻烦啊。”
“什么叫很麻烦?”
“每次测试都得写八百字,花半个小时绞尽脑汁,就为那点分数。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写作水平,写这种东西就是在浪费时间,还会伤害你的眼睛。两三天考一次,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写什么了。”冯林晚无奈地摆手。
“要不老师你就放过我吧,给点卷面整洁分就行了。”
冯林晚这么说着,完全没有一点悔改的样子。
曲曼贞的太阳穴猛跳了一下。她很想发脾气,但身为老师她不应该对学生发脾气,况且面前这位还是学校董事长的女儿。
但她真的已经忍不下去了。
“今天下午,你留在这里,把缺的作文补上。我就在这里陪着你,等你写完。”
“可是我下午还有学生会的工作。”冯林晚面无表情地说,“作文我会写的,但什么时候写、写得怎么样,我可不知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曲曼贞终于忍不住了。
“你什么态度我就什么态度。”
“冯林晚……”
“啧,没事我就走了。”
冯林晚拿起卷子,转身往外走。
刚到门口,背后传来曲曼贞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怒意和无奈:“今天下午,我在学校门口等你,之后,去你家里家访。”
冯林晚在门口愣了片刻:“……哈?”
——
下午,放学时间。
冯林晚坐在学生会办公室的桌前,有气无力地翻着一份纸质文档。
文档上的汉字让她越看越头疼,也让她直接联想到了曲曼贞。
最后她把文档放下,趴在桌上,看着旁边的水杯,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把它往前推了一点点。
看着杯中水面的晃动,她像金鱼一样吐着泡泡。
“好烦啊——”
“会长……你心情不好?”川上弥生正在旁边整理书架。
她刚来发现冯林晚今天的状态不对劲,但一直没敢直接问。
直到冯林晚自己发出抱怨,她才小心地开口。
冯林晚抬起头瞟了她一眼,又趴了回去:“今天就你一个人?”
“嗯,暂时没有需要其他人出面的活动。”
“苏杉杉呢?她不是经常跟你一起吗?”
“她被物理老师留下来单独辅导了。”
“完全不意外啊……”
“前辈今天不来吗?”
“我也挺意外的,往常林延轲再忙也会来学生会露个面,除非真有要事。”
“陶诗禾跟素小冉这段时间也没来,虽然我对陶诗禾没什么好感,但自从她和素小冉那什么之后,就没再见过她俩人了。”
“决裂?”川上弥生愣了一下。
“好无聊,好烦,好想死……”冯林晚没有回答她的疑问,继续望着天花板感慨。
“会长……你是寂寞了吗?”
“寂寞?应该有点吧。”
冯林晚转过脑袋,将下巴抵着桌面。
“但最让我烦心的不是这个,那个女人——她竟然要去我家里家访。她就只是个普通任课老师,连班主任都不是!怎么跟妈妈解释啊啊啊!”
川上弥生大概知道冯林晚说的“那个女人”是谁。
前段时间冯林晚总跟林延轲抱怨她的语文老师,川上弥生自然也听到了部分。
但身为好学生的她没法说出批判老师的话,只能换个话题。
“会长的妈妈是来中国了吗?应该是个跟会长一样漂亮的大美人吧?”
“不一样,但是很漂亮。”
“诶?”川上弥生愣了一下。
什么叫“不一样”?为什么她好像听不懂会长在说什么?
她擦了擦侧脸的汗,继续问:“会长应该很喜欢你妈妈吧。”
“嗯,我都很喜欢。”
“……”
“都很喜欢”又是几个意思?
总不能说会长有好几个妈妈吧?
川上弥生内心的吐槽快要压不住了,但面对自己憧憬的会长,她只能强行把它们咽回去。
敲门声从门口传来,让原本有些走神的川上弥生被吓了一跳。
“请进!”冯林晚重新坐好,把刚才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收了起来。
但进门的人让她略感意外。
“那个……打扰了。”杭伊织轻轻打开大门的一侧,走进办公室。
“是杭学姐啊。”川上弥生看到来人,原本绷紧的神经放松了些。
“嗯,过来看看你们,还有些事情想问问冯林晚。”杭伊织朝川上弥生点了点头。
“哦?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亲自出马。”冯林晚学着电影里的大佬那样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端出来的威严。
杭伊织没有立刻开口,斟酌片刻后回答:“是关于林延轲的事。”
“他怎么了?”
“他今天一直不理我,刻意避开我,不和我说话,不看我一眼……我怕他讨厌我。”杭伊织低声回答,语气带着些微克制。
“哈?”
这一次发出疑问的不是冯林晚——而是川上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