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林延轲平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块玉牌。
杭伊织奶奶那天单独找他谈完,让他之后把玉牌转交给杭伊织。
但——什么时候还?怎么还?明明本就是属于她的东西,为什么要经他的手?
他清楚这块玉牌对杭伊织意义非凡,但他不清楚杭伊织奶奶把它交给他的意义。
明明只是托付,让他帮忙照顾……
玉牌握在掌心,手搁在额前,他盯着天花板发呆。
本想放空,思绪却自己跑回了白天。
他故意避开杭伊织时,她脸上那副想质问又极力克制的表情。
从下午回家到晚上,他一直在哄黎雨蔷,把要向杭伊织解释的事完全丢在了脑后。
现在才想着去解释,会不会太晚了?
正惆怅着,房门被推开了。
黎雨蔷穿着睡衣,抱着枕头,站在门口。
她的睡衣是浅灰色的,上面印着几只打瞌睡的小猫,洗过很多次,领口有些松。
看到林延轲,她先把头偏过去,下巴微微扬起,一脸不满。
那模样像是排练过的,每个角度都写着“我很生气但我不说”。
然后她就把枕头丢到了他床上。
林延轲花了几个小时才把她哄好,代价是这周末必须待在家里陪她,出门必须带上她。
虽然取得了原谅,但她脸上那点不满还没完全消。
不过——林延轲看了一眼她丢过来的枕头。看样子黎雨蔷没生气,不然也不会抱着枕头来他房间。
大概还是想要他多宠自己一点。
他无奈地笑了笑,站起来,张开双臂:“要抱抱吗?”
“唔……”黎雨蔷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抗拒。
她的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心的,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但最后她还是“勉为其难”地搂了上来,脑袋贴在他胸口。
“你抱得太紧了。”林延轲被箍得动弹不得。
“谁让哥哥不听话,哼。”黎雨蔷抬起头,鼓着嘴。
林延轲无言以对,只能站在原地等她松手。
几分钟后,黎雨蔷把微红的脸完全埋进他胸口,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但是,我喜欢哥哥,就算哥哥不听话,也能原谅。”
“那还真是感谢。”
“谁让我只喜欢哥哥一个人呢。”她说着,手脚并用,像只树懒一样把他锁住。
“好了,该睡了。”林延轲拍了拍她的背,见她不撒手,干脆把她抱起来,走过去熄了灯。
房间瞬间漆黑。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丝路灯光,和身体的记忆,让他勉强避开障碍走到床边。
安静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和衣料摩擦的细响。
躺下的那一刻,黎雨蔷终于松开了手臂,但小指还勾着他的小指,像是物理现实面前最后一点倔强。
林延轲没有挣开,轻轻握着,平躺下来。
两个人都不需要说话。就这样,就够了。
“哥哥,”黎雨蔷侧过身,搂着他的手臂,在他耳边低语,“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
“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不想让哥哥觉得我很麻烦。”
“有时候确实挺麻烦的。”
“唔……哥哥开始讨厌我了吗?”
“现在不还躺在一起吗,怎么会讨厌。”
“那就是说以后会咯?”
“别钻牛角尖。”林延轲把被子往她脸上一盖,想结束这个话题。
黎雨蔷笑嘻嘻地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最后直接爬上来,趴在他胸口。
“就算哥哥讨厌我,我也喜欢哥哥。”
“小蔷,这件事我回答过了。”
“我知道,哥哥只是喜欢妹妹,不是喜欢黎雨蔷。所以哥哥最后想和谁在一起,我都不会阻碍。”
她顿了顿。
“但至少现在,哥哥是我的,至少让我多满足一下下。”
“可我们这样已经很难称作正常的兄妹关系了。”
“只要没跨过那条线,我们就还是兄妹。”
黎雨蔷抬起头,仰望着他。
“在哥哥允许之前,我不会做任何不该做的事。至于现在这些,就当是妹妹对哥哥的过度依赖,哥哥可以答应吗?”
林延轲沉默了很久。
“……那就这样吧。”
“同样,我也会回报哥哥,只要哥哥想要,我什么都答应。这个约定持续到你我死去为止——即使哥哥恋爱、成婚、有了孩子,这个约定都不会变。”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极稳。
“我会成为哥哥身边的人,即使是插足婚姻的第三者,只要哥哥想,我随时都答应。”
“我从来不贪心,只要有哥哥在就行。可哥哥,本来就是属于妹妹的,不是吗?”
林延轲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身边的女性朋友也好,学校里的后辈也罢,只要哥哥在我身边就行。所以我不会限制哥哥和其他女生来往了。”
林延轲愣了一下:“真的?”
“但是,”黎雨蔷竖起一根手指,“我不想听到冯林晚和言倾的声音出现在你身边,只有这一个要求。如果哥哥再违反,下次……下次就要让哥哥帮我洗澡搓背了。”
“为什么是她们两个?”
“因为……我不喜欢她们。”
……大概不只是这个原因吧。
即使黎雨蔷说着不会阻碍自己与他人恋爱,但她明显还是很不情愿。
“……好。”
虽然有点对不起她们两个,但林延轲也只能先答应了。
“那,晚安了,哥哥。”
“晚安。”
黎雨蔷终于松开了他的小指,但转而把整只手塞进了他的掌心里,像只找到了窝的猫,蜷在他身侧,呼吸慢慢变沉。
林延轲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轮廓的模糊线条。
他把玉牌藏在了枕头下面,连同杭伊织的事情一同藏了下去。
——
另一边。
冯林晚跪在玄关前,背挺得很直,头却微微低着,视线从刘海下面偷瞄门口的两个大人。
可雯站在前面,脸色沉得几乎能拧出水。
曲曼贞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越过可雯的肩膀,落在冯林晚身上时,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而言倾——穿着居家服饰,站在冯林晚旁边,手足无措地来回看着三个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客厅的灯很亮,照得玄关处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躲。
“冯林晚,”可雯开口了,声音没有温度,“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冯林晚满头大汗,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