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的身份是我30岁的后妈,我爸贪恋美色把你娶回来,之前一直和我爸住在国外,今年因为要发展国内业务才提前回来。我和你关系不对付,所以等会儿我老师过来要是批评我,你顺着她的话一起说就行。”
“我现在还能拒绝你的请求吗?”
几小时前,在冯林晚家,言倾脸色有些难看地盯着冯林晚递过来的那身居家长裙。
裙子是深绿色的,料子很好,摸上去滑凉,像是从某个四十岁贵妇的衣柜里翻出来的。
领口高,裙摆长,腰身收得极紧——言倾看了一眼标签,尺寸比自己的小了一号。
“明明你都答应帮我应付那女人的,我好不容易才把妈妈她支出去。”冯林晚不死心地拽着她的手,满脸哀求。
她的眼睛本来就大,此刻故意睁圆了,水汪汪的,像只被人踢过一脚的流浪狗。
“所以我后悔了,甚至觉得我刚才是脑子烧坏了才答应了你这跟把人当傻子一样的决定。”言倾气极,忍不住嘲讽起自己。
她试着在身上比了比那条裙子,腰线处勒出一道明显的落差。
“你真觉得我这样子能当你妈妈?”
“挺有母性的啊。”冯林晚指了指她胸口。
“……你还是另请高明吧。我可不觉得你那老师会相信你有我这么年轻的妈妈,明明我实际只比你大几岁。”
“我就说我爸喜欢年纪小的,娶了个比我大几岁的,然后咱俩装作不对付的样子,直接打起来,把我那老师吓走。”
冯林晚说得理直气壮,像是演练过很多遍的方案。
言倾被她气笑了,甩手刚想走,却又被她拉住。
冯林晚的力气不大,但拽得死紧,指甲都掐进了言倾的小臂。
“我可是帮你应付过你母亲的,你不能就这么抛下我!”冯林晚始终拽着言倾的手臂,露出可怜至极的委屈样子。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刻意的颤,眼眶红得恰到好处——言倾见过她这个表情无数次,知道三分真七分演,但还是每次都会上钩。
或许是被她这副弱小无助可怜的模样给蒙骗了,言倾竟莫名生出了一丝恻隐之心。
不过她也很无奈。
毕竟老师来家应该要做什么,作为家长应该怎么做,她完全不清楚。
从小就是好学生的她虽然常受老师关注,但同样也没有让老师过来家访的必要。
明面上的豪门子女,实际上有多么清冷磕碜只有她自己清楚——父母常年不在家,保姆照顾起居,家长会永远是空的座位。
高中时期,她的家庭情况也就只有陆觅元了解。
但就这么想着,她心里突然涌起想要帮冯林晚的冲动。
她和她继母的事情言倾了解了很多,也清楚她之所以不想让母亲知道自己在学校犯错才让老师过来家访。
即使对错不明,但冯林晚爱着家人的那份心是真的。
想到这儿,言倾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提前说好了我只帮你应付这次。”
“诶?难道你被我的美貌打动了?”
“别自夸了,先给我换衣服化妆。”言倾回答,并让冯林晚给自己画一个显得比较成熟的妆容。
她接过那条裙子往身上套,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不过这衣服感觉有点紧……”
“吸气,吸气。”冯林晚在她胸口拍了一巴掌。
“你再拍一下我直接走人。”
“错了错了,别动,我帮你拉。”
——
曲曼贞在校门口没等到冯林晚。
放学后她在办公室多等了半小时,想着这孩子大概又被什么事绊住了。
直到清洁工进来扫地,她才意识到天色已经暗了。
最后因为冯林晚放自己鸽子,曲曼贞气冲冲地来到她家门前。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她走了五分钟才到冯林晚家楼下,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作响,每一步都在积蓄怒气。
在院前的铁门口,她停下脚步,思量了片刻。
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又把大衣纽扣重新扣好。
她告诉自己,不该在学生的家长、校董事长的夫人面前表现出不该有的脸色。
深呼吸了三次,又把准备好的家访内容在心里过了一遍。
平复了几分钟心情后,她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
言倾出来迎接时,曲曼贞愣了一下。
对方不像曲曼贞预想的那样是一个优雅的外国贵妇人,而是一名看上去成熟稳重的年轻女性。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偏深,口红是豆沙色的,站姿端正,但眉眼间有一种过于年轻的气息从粉底下面透出来。
曲曼贞识人较广,很快就看出面前这位女性只是妆造和体型较为成熟,那张脸甚至可能比自己还年轻——眼角没有细纹,颧骨处的皮肤紧致得过分,那种年轻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遮不住。
曲曼贞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但看到躲在门后面的冯林晚正像只被侵犯领地的恶犬那样死盯着自己,她又马上觉得这不是在做梦。
但她咽了咽口水,在心里说:假的吧……
曲曼贞是在感叹,并不是在怀疑面前女性的身份。
她相信冯林晚这么聪明,再怎么样也不会傻到让一个连发色都和她不一样的人来装作是自己母亲。
冯林晚的父亲——冯仕林,同时也是学校的董事长。
冯仕林一个纯正且英俊的中国男人,黑发黑眼,身形挺拔。
而面前这位“夫人”的头发是纯黑色,面容也是国人的那种柔和美。
很明显,冯林晚家有不便言说的故事,甚至可能是冯林晚对自己如此逆反的原因。
原本心里还有些许脾气,到现在全变成了内心演绎了数种小剧场和对冯林晚疑似悲惨童年的怜悯。
她甚至开始脑补——也许这位年轻的继母是父亲再婚的对象,冯林晚因为无法接受才处处和她作对。
难怪这孩子在学校总是一个人吃饭,难怪她的作文里从来不提母亲……
而冯林晚对上她那充满理解和可怜的视线时也是愣了一下。
“怎么像是在看孤儿一样?”冯林晚低声吐槽。
之后言倾邀请曲曼贞进门,并给她泡茶。
言倾在厨房找了半天杯子,打开第三个柜子时还是一堆碗碟。
她蹲下去翻底层的柜门,膝盖磕在柜角上,疼得倒吸一口气。
最后还是冯林晚装作路过厨房门口,低声说了句“左边吊柜最上面那格”,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言倾踩着椅子够到那套茶具时,心想这人到底是不是真心想让她帮忙。
曲曼贞坐在沙发上,端着茶,率先询问了言倾的名字和年龄。
“您贵姓?”
言倾张了张嘴,下意识看了冯林晚一眼。
冯林晚给了她身份——冯林晚30岁的后妈,今年刚从国外回来,之前一直在国外陪冯林晚父亲打理海外业务。
信息给得很全。
年龄、来历、住在国外的时间线,甚至连“今年因为要发展国内业务才提前回来”这种细节都交代了。
但冯林晚没有告诉她——这个后妈叫什么名字。
言倾愣了一瞬。
她的余光扫向冯林晚,眼神在问:你倒是把名字也编一个啊。
冯林晚回看她,眼睛瞪得比她还大,脸上写着:我忘了。
两个人就这么无声地对视了半秒。
半秒里,言倾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编一个?编什么好?万一曲曼贞以后查起来怎么办?
万一冯林晚的母亲在学校那边有记录怎么办?
而且她本来就不擅长说谎——高中时唯一一次帮陆觅元撒谎,三句话就被班主任看穿了。
而曲曼贞端着茶杯,正等着她回答,目光平和,但一直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言倾知道,沉默每多一秒,怀疑就多一分。
“言倾。”
她就这样说出了自己的本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