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
我的调查官徽章在晨光下闪闪发亮,我用袖口又擦了一遍,这是今天早上第三次擦它了。
暴风不耐烦地用尾巴拍了一下我的小腿,牠已经在城门广场的旗杆下站了半刻钟,对一只魔骑来说什么都不做地站著就是最大的折磨。
“再等一下,今天一定会有案件。”我拍了拍暴风的脖颈,牠喷了一口气,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怀疑。
自从上个月正式拿到调查官徽章以来,我每天都会骑著暴风在城下町巡逻,但到目前为止我处理过的最大案件是帮面包店的老板娘找到走丢的猫咪。
我不是说找猫咪不重要,那只猫咪对老板娘来说很重要,但我总觉得调查官应该处理一些更复杂的案件。
“安妮小姐——”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广场另一头传来。
我转头看到烘焙坊的学徒莉娜朝我跑过来,她的围裙上沾满了面粉,脸上满是焦急。
“莉娜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薇薇安大人的饼乾秘方被偷了,她今天早上打开保险箱的时候发现里面的文件全部被人翻过,那张写著新配方的最后一页被撕走了。”
我的手已经握紧了暴风的缰绳,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急又重,但这不是恐惧——这是兴奋。
“带我去现场。”
烘焙坊的后方是一间小小的办公室,薇薇安正站在办公桌前,尾巴在身后烦躁地甩来甩去。
她看到我走进来的时候挑了一下眉毛,目光在我的调查官徽章上停留了一瞬。
“莉莉丝终于肯让你接正式案件了。”
“这是我第一个正式案件。”我从口袋里拿出调查官手册和铅笔。“薇薇安姐姐,请告诉我事情发生的经过。”
“昨天晚上我最后一个离开烘焙坊,大概在入夜钟敲过之后。我把新配方锁在保险箱里,钥匙只有我一个人有。今天早上六点我来开店的时候,发现保险箱的门没有完全关上——里面的东西被翻过。”
我走到保险箱前蹲下来仔细观察,锁孔周围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箱门的铰链也没有损坏。
“这不是暴力破解。”我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要么是用钥匙打开的,要么是有人知道了密码。薇薇安姐姐,你确定钥匙一直都在你身上吗。”
“钥匙只有一把。”薇薇安从脖子上取下那条系著小银钥匙的链子。“我从来不离身,连密码我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爱丽丝和莉莉丝在内。”
我站起来绕著办公室走了一圈,窗户完好无损,门锁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地板和桌面上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脚印或泥土。
“莉娜姐姐。”我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学徒。“今天早上你是第一个到烘焙坊的人吗。”
“不是。”莉娜摇了摇头。“我来的时候薇薇安大人已经在店里了。但是我昨晚最后一个离开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在后巷里。”
“什么样的人影。”
“穿著深色斗篷,身形比一般人高大一些,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很僵硬,像是腿受了伤。”
我在调查手册上快速记下这些特征,然后走到后巷的入口,巷子很窄,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
地面上有一些凌乱的脚印,但因为昨天夜里下过小雨,泥泞中的印记已经模糊不清。
我用手指轻轻触碰墙壁上的青苔,有一小块青苔被刮掉了,刮痕很新,边缘还没有来得及被露水浸湿。
“那个人在这里停留过,可能是在观察烘焙坊后门的动静。暴风,过来一下。”
暴风从门外挤进来,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那块被刮掉的青苔,然后抬起头朝巷子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那是牠发现异常气味时的习惯反应。
“追踪那个气味。”
暴风沿著巷子一路嗅过去,我跟在牠身后快速记下每一个转弯,穿过烘焙坊后巷,经过市集广场的东侧,绕过喷水池,最后在城下町外围的一座旧仓库前停了下来。
仓库的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
我没有推开门,而是在手册上画下仓库的位置和周围的地形,然后蹲下来检查门前地面上的脚印——和后巷里那些模糊的脚印是同一种鞋底花纹。
就在这时仓库内传来了低沉的男人声音,不是魔神国的口音,带著一种我没听过的陌生腔调,语气急促而低沉。
“——蠢货,谁让你把整页都撕下来的,这样他们马上就会发现有人在找这些配方以外的东西。”
“我只是顺手——那张纸背面写著几个地址,我以为是普通的送货单。”另一个声音辩解道。
“那几个地址就是我们要找的接头地点。现在配方丢了,魔神国的人肯定会追查,你马上把地址抄下来,原稿烧掉。”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发现的不是一宗简单的失窃案。
这些人不是来偷饼乾配方的,他们是来找什么东西的,而那个东西被藏在薇薇安的保险箱里。
我没有继续偷听,而是轻轻拍了拍暴风的脖颈示意牠后退,一直退到巷子转角外,然后低声对牠说。
“暴风,回城。”
暴风展开翅膀,用最安静的方式起飞——那是牠和我一起训练了大半年才学会的低空无声飞行技巧。
我没有直接去影部办公室,因为我知道伊丽莎白姐姐这个时候应该在魔神殿和爱丽丝殿下开会。我骑著暴风直奔魔神殿,在走廊上差点撞倒了端著茶盘的梦娜姐姐。
“安妮小姐——”
“对不起梦娜姐姐,我有急事要找爱丽丝殿下。”
我推开魔神殿的大门时,爱丽丝殿下正和伊丽莎白姐姐站在地图桌前讨论边境布防,两人同时转头看向我。
“安妮。”伊丽莎白姐姐的眉头微微皱起。“你的手在发抖。”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调查手册翻到今天记录的那一页放在桌上。
“薇薇安姐姐的烘焙坊昨晚被人潜入,保险箱被翻过,新配方的最后一页被撕走了。我追踪嫌疑人到了城下町外围一座旧仓库,那里至少有两个人在对话。”
伊丽莎白姐姐的表情在听到“旧仓库”三个字时微微一变。
“他们说配方背面写著几个地址——是他们要找的接头地点。其中一个人说要马上把地址抄下来,原稿烧掉。”
爱丽丝殿下从桌上拿起我的调查手册,一页一页地翻看,从后巷的脚印草图到青苔刮痕的位置,再到旧仓库的标记,每一页都仔细看过。
“你有进入仓库吗。”
“没有。”我老老实实地摇头。“我只在外面听了一小会儿就撤退了。他们的对话里提到了‘接头地点’和‘地址’,说话的口音不是魔神国的腔调——我觉得这不是普通的盗窃案。”
“所以你没有惊动他们,而是选择先回来报告。”
“因为我只是个见习调查官。”我把调查官徽章从领口解下来握在手心里。“我的调查到这里就是极限了,再往下查——我不会逞强。”
爱丽丝殿下把调查手册放在桌上,然后蹲下来看著我。
“安妮,你知道你刚才做的事情有多重要吗。”
“我只是——”
“你从一宗饼乾失窃案开始,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找到了我们这半年来一直在追查的第三方势力的最新活动据点。你没有冒险进入仓库,没有惊动嫌疑人,在获得足够情报后第一时间撤退并报告——这些判断,任何一个受过正式训练的情报人员都未必能全部做到。”
她把手放在我的调查官徽章上。
“这枚徽章,你完全配得上它。”
伊丽莎白姐姐从旁边走过来,她的表情不再严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很少在她脸上见到的骄傲。
“安妮,手册借我一下。”
我把手册递给她,她翻到我画的那页仓库草图,然后拿起羽毛笔在旁边补充了几条注记——那是影部的标准情报格式。
“这份草图会作为正式情报文件归入影部档案,署名是你。”
“可是我还没有正式加入影部——”
“你现在加入了。”伊丽莎白姐姐说。“从今天起,你是影部最年轻的见习情报员。”
爱丽丝殿下重新站起来走到地图桌前,她的手指沿著我标记的仓库位置向外画了几条线。
“伊丽莎白,派人监视那座仓库,不要惊动里面的人,让克丽丝汀在仓库周围布下蛛网术式,记录所有进出人员。”
“明白。”伊丽莎白点头。
“还有——”爱丽丝殿下转头看著我。“安妮,那张配方纸上写著的地址,如果和我们之前拦截到的加密信件有关,那么第三方势力在魔神国境内可能不止这一处接头点。”
“那些地址应该都在城下町。”我脱口而出。
“为什么这么判断。”
“因为他们提到地址的时候说的是送货单,烘焙坊的送货范围只涵盖城下町和魔神城周边,不会送到边境那么远的地方——所以那些接头地点一定在城下町范围内。”
爱丽丝殿下和伊丽莎白姐姐对视了一眼,然后爱丽丝笑了。
“伊丽莎白,你的妹妹把整个情报拼图最关键的一块给拼上了。”
那天下午我坐在烘焙坊的柜台前,薇薇安端了一大盘刚出炉的紫月果饼乾放在我面前。
“这一盘全部是你的,破案奖励。”
“可是配方还没有找回来——”
“配方不重要。”薇薇安说。“重要的是你发现了那些人的真正目的。我的保险箱里放的不只是配方,还有一些以前在希尔帝国时留下的旧文件——可能是那时候不小心夹带了什么。”
她顿了一下,尾巴轻轻甩动。
“你今天的表现,让我想到一个人了。”
“谁。”
“你姐姐。”薇薇安拿起一块饼乾咬了一口。“当年她也是这样——没有任何魔力,只靠观察力和逻辑推理,在希尔帝国皇家情报局的眼皮底下帮爱丽丝殿下查出了好几件贪案。”
我低头看著手里的饼乾,饼乾的边缘烤得微微焦黄。
“薇薇安姐姐,你觉得我真的能当一个好调查官吗。”
“你已经是了。”她说。“不是因为你今天破了案,而是因为你今天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什么事。”
“你知道了自己的极限在哪里,然后在极限面前选择了信任同伴,而不是一个人逞强。这种判断力比任何推理能力都更难得。”
窗外的夕阳把烘焙坊的招牌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
暴风趴在店门口,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拍打著,莉娜在后厨忙著准备明天的面团,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是傍晚市集开始的时候了。
我咬了一口饼乾,饼乾很甜,和姐姐上次说的那种甜一样。
那天晚上,伊丽莎白姐姐和爱丽丝殿下在书房整理案件笔录,我被允许坐在旁边旁听。
我的调查手册摊开放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草图和备注被爱丽丝殿下称为“这半年来最有价值的基层情报”。
“仓库监视已经布好,克丽丝汀的蛛网术式记录到三个人进出,其中一个体型高大、走路姿势僵硬——和安妮在后巷目击的描述一致。”伊丽莎白姐姐说。
“第三方势力开始重新活动了,但这次他们犯了一个错误——他们低估了魔神国的调查官,包括最年轻的那一个。”爱丽丝殿下说。
“我只是运气好。”我说。
“不是运气。”爱丽丝殿下认真地看著我。“你注意到青苔上的刮痕,你让暴风追踪气味,你在听到陌生口音时立刻判断这不是普通盗窃——这些不是运气,是观察力和判断力。”
窗外那轮银紫色的月亮正高高挂在夜空中。
暴风在魔神殿外的走廊上蜷成一团睡著了,尾巴盖在鼻子上,薇薇安的饼乾还剩半块,在我口袋里用纸巾包著,留给牠明天早上吃。
我的名字第一次被写进了影部的正式档案,归档编号是零七一三——那是今天的日期,而这个编号,从今天起,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