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
魔神殿的会议桌上摊著安妮手绘的仓库草图和影部连夜整理的情报汇总，烛台上的紫色火焰已经烧了一整夜，窗外晨曦微亮，把地图上那些标记著红圈的位置照得清晰分明。
爱丽丝坐在我对面，手指在地图上沿著城下町的街道缓缓移动，她的表情比平时更沉，但不是紧张，而是那种已经做出决定之后的平静。
“从安妮发现的旧仓库开始，影部顺藤摸瓜一共锁定了五处疑似接头点。全部在城下町范围内，和安妮推测的完全吻合。”
“人数呢。”我问。
“根据克丽丝汀的蛛网术式监测，五处据点加起来大约有四十到五十人。”伊丽莎白翻开情报报告。“武装程度不高，大多是情报人员和联络员，应该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锁定了他们。”
“他们犯的最大错误不是潜伏。”爱丽丝抬起头。“是在我们的城里动我们的人。”
“清剿行动由我带队。”我站起来绕过会议桌走到地图前。“给我五十名魔花骑士，分成五个小队同时行动，五处据点必须在同一刻钟内发动攻击，不给他们互相通风报信的时间。”
“活口呢。”伊丽莎白问。
“每处据点留一个，其他的不需要。留的那一个带回来由我亲自审。”我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语气没有起伏。
莉莉丝坐在神座上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我转身准备出发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薇薇安。”
“嗯。”
“不要弄脏烘焙坊那条街。明天你的新烤箱就到了，我可不想看到运送车队绕路。”
我嘴角微微上扬。“放心，我会让他们消失得乾净一点。”
破晓时分，城下町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五队魔花骑士分别从不同方向同时出发，魔骑的蹄子踏在石板路上发出低沉而整齐的共鸣声，晨风从山脉方向吹来，带著积雪的冷意和夜光花的淡香。
我带领第一小队的十名骑士直扑主据点——就是安妮发现的那座旧仓库，根据克丽丝汀的监测数据，这里的人数最多，大约有二十人，他们的指挥官应该也在其中。
“全员听令，先封锁所有出口，不要放走任何一个。突入后优先控制指挥官，其余人如有反抗生死勿论。”
十名骑士无声地散开，在仓库周围布下了封锁圈，我站在仓库正门前，抽出腰间的长剑，剑身上的魔力术式在晨雾中亮起淡淡的紫色光芒。
门被从里面踢开的瞬间，仓库内的景象映入眼帘——二十多个人围坐在几张拼凑起来的木桌前，桌上摊著地图和文件，还有几盏快要烧尽的烛灯，他们显然开了一整夜的会。
“魔神国骑士——”有人惊慌地喊了一声。
“我不是骑士。”我一剑斩断离我最近的敌人手中的武器，金属断裂的尖锐响声在仓库中回荡。“我是魔女仆。”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这些人大多是情报人员，只有少数几个受过基本的战斗训练，在魔花骑士的围攻下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不到一刻钟，仓库内的二十三人全部被制服，其中七人在反抗中被击杀，剩下的十六人被押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他们的指挥官跪在最前面，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左腿有旧伤，走路姿势僵硬——和安妮描述的一模一样。
我迫使他直视我的眼睛。
“名字。”
“我不会——”
我用剑背在他脸上狠狠抽了一下，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一根枯枝。
“我没有问你会不会。我问你的名字。”
“巴伦。”他咬著牙说，嘴角渗出血丝。
“巴伦，你是哪个势力的。”
他沉默不语，我用剑尖轻轻抵在他喉结上，不是威胁，是提醒——提醒他上一秒嘴里还有牙齿，下一秒可能什么都没有。
“我们只是佣兵，受雇办事，不知道背后是谁——”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我站起来朝门口挥了挥手，两名骑士走进来，手里提著从仓库里搜出的文件箱和信件。
“这些文件...不用我多说了吧？你还想说自己是普通佣兵吗。”
巴伦的脸色变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声很刺耳，在寂静的仓库里回荡。
“你很厉害，比我想像中厉害得多。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放我们走，这些情报和金币都是你的。我在希尔帝国那边还有更多的金子，足够让你一辈子不用再做任何人的仆人。”
“继续。”
“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以你的实力，我可以向上面推荐你，让你获得比区区魔女仆更高的地位。你应该得到比现在更好的东西，而不是困在烘焙坊里浪费时间。”
我低头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我真的在考虑，然后我蹲下来，用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
“你刚才说——比区区女仆爵更高的地位。你知道我的魔女仆是谁封的吗。”
他的笑容僵住了。
“是爱丽丝和莉莉丝。我的地位不是你给的，是她们给的。我的烘焙坊不是牢笼，是我的家。你以为用金子可以买到什么——买到我背叛那个每天早上帮我试吃新配方的公主，买到我背叛那个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来偷挖奶油的魔神？”
我站起来，把长剑收入鞘中。
“你连我是谁？为什么站在这里都搞不清楚，还想用金钱收买我。”
巴伦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样的错误。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的上级是谁，第三方势力的总部在哪里。”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任何话，不是不想说，是已经被恐惧堵住了喉咙。
我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魔力弹，深紫色的光芒在掌心流转，仓库内的空气因为魔力浓度急剧升高而开始震颤。
“你的犹豫已经给了我答案。”
魔力弹从掌心射出，没有爆炸，没有惨叫，巴伦的身体在瞬间被分解成最细小的魔力粒子，连灰都没有剩下，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缕淡紫色烟雾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剩下那十五个人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死神，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收拾现场，文件带走，俘虏押回影部——全部交给伊丽莎白审。”
回到魔神城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五个小队全部按时返回，伤亡为零，俘虏共三十二人，缴获的文件、信件和密码本装满了两个木箱。
我把审问巴伦的口供整理成一份简短报告交给伊丽莎白，她接过去的时候扫了一眼，眉头轻轻挑起。
“他试图用金钱收买你。”
“是啊。”
“然后你把他分解成了魔力粒子。”
“他问错了问题。”
伊丽莎白摇了摇头，嘴角却挂著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当天下午，伊丽莎白的团队从缴获文件中破译出了第三方势力的身份——一个名为“暗影公会”的地下组织，总部位于希尔帝国境外某处山脉中，成员多是各国叛逃的情报人员和佣兵。
“暗影公会。”我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他们不是国家，也不是正规军队，更像是一个情报贩卖组织。他们从各国收集情报转卖给出价最高的人——伦纳德只是其中一个客户，甚至只是他们的棋子。”伊丽莎白说。
莉莉丝接过那份报告翻了一遍，然后发出了一声轻蔑的笑声。
“就这点能耐也敢在我的地界安插据点。”
“他们应该不知道安妮会从饼乾失窃案一路追查到仓库。”我说。
“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莉莉丝把报告扔在桌上。“算了，让影部把他们的暗号体系全部录入，以后他们再敢派任何人来魔神国，我们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那天傍晚，烘焙坊的新烤箱准时送到，我和莉娜花了整个晚上把它安装好，烤箱内部刻满了魔力恒温术式，可以同时烤四盘饼乾，温度误差不超过半度。
爱丽丝和莉莉丝在我关店前来了一趟，莉莉丝照例偷挖了两个泡芙的奶油，爱丽丝在柜台前坐下来，看我在新烤箱前调整温度。
“今天辛苦你了。”
“不会。”我把烤箱门关上，转头看著她。“巴伦说要给我比魔侯爵更高的地位。”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的地位不是你给的，是你们给的。”
爱丽丝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指温热而柔软，和那天在法利放走莉莉丝时一模一样。
窗外那轮银紫色的月亮正高高挂在夜空中，新烤箱内的恒温术式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紫色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