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
德雷克伯爵的提案文件摊在我面前的书桌上，羊皮纸上的贵族家徽画得倒是精致，镀金的边框在烛光下闪闪发亮，我把文件从头到尾翻了两遍，然后扔回桌上。
伊丽莎白站在桌前，刚刚汇报完第一轮接触的详细内容，尾巴在身后平稳地搁著，等我的回应。
“他们要我们出兵推翻伦纳德，事成之后我们退出，他们恢复旧制——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剧本很熟悉。”我问。
“熟悉。”伊丽莎白的嘴角微微上扬。“半年前伦纳德也是这样想的，他以为我们会内乱，结果他的军队在关隘被我们困住了三天。”
“现在轮到这些贵族了，他们以为用几个暗影公会的据点坐标就能换取魔神国的军队，这算盘打得比伦纳德还精。”
“但他们的情报是真的，影部已经核实了其中一个据点的位置。”伊丽莎白补充道。
“情报是真的不代表交易是公平的。”我站起来走到窗前。“让他们继续等，等待会让焦虑增长，焦虑会让他们在谈判中主动让步。”
伊丽莎白点头，收起文件离开了书房。
我一个人站在窗前，看著第十层看台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橙红色的山脉，半年前爱丽丝就是在这扇窗前对我说——“我一定回来，我还没跟你说那三个字。”
现在她每天都会跟我说那三个字，有时候是在清晨半梦半醒时，有时候是在书房批公文时头也不抬地随口说一句，我从来没有告诉她，每次听到那三个字我的魔力核心都会轻轻颤一下。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爱丽丝走进来，手里端著两杯热茶，尾巴轻轻绕上我的脚踝。
“德雷克伯爵的提案你看了。”她坐到我旁边。
“看了，他们想要一场交易，但我们不需要交易，我们需要的是彻底解决希尔帝国的混乱。”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我问。
“推翻伦纳德，但不是为了帮贵族联盟恢复旧制。”她的语气很平静。“我们推翻伦纳德之后不会让贵族联盟恢复旧制，我们要建立一个新秩序。”
“什么样的新秩序。”
“一个不会再出现下一个伦纳德的新秩序，旧制度本身就是腐败的根源，贵族们争权夺利，皇室独断专行，恢复旧制只是让循环重演。”
她抬起头看著我，那双金色竖瞳里倒映著窗外夕阳的光芒。
“我想让希尔帝国变成一个不会再有人像我当年那样被迫牺牲的地方。”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尾巴，把尾尖放在掌心里慢慢抚平，动作很轻很柔，和半年前在边境把她拦下来时一模一样。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你要回到那个曾经想要杀死你的国家，面对那些曾经背叛你的贵族，坐上那个曾经让你窒息的皇位。”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坚定。“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不是一个人回去，我有你，有薇薇安，有伊丽莎白，有安妮，我有一个完整的家。”
我的魔力核心在胸腔里轻轻颤了一下。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接见德雷克。”
“三天后。这三天让伊丽莎白继续从他那里榨取更多情报，三天后我会在魔神殿正式接见他，提出魔神国的条件——不是合作，是条件。”
“不是合作，是条件。”我笑了。“你越来越像我了。”
“跟你学的。”她也笑了。
窗外夕阳渐渐沉入山脉，书房里的烛台自动点燃，紫色火焰在暮色中轻轻跳动，爱丽丝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莉莉丝。”
“嗯。”
“半年前你跟我说——明天你要继续当魔公主，继续保护这个家，继续布你的局下你的棋。现在希尔帝国来求和了，暗影公会的据点被安妮发现了，贵族联盟来求我们帮忙了，你当时说的话好像全部应验了。”
“不是好像。”我轻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是全部应验了，因为我知道你会赢。”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是我亲手转化的魔公主，我从第一天就知道，你会让所有低估你的人后悔。”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尾巴绕得更紧了一点。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伊丽莎白送来了德雷克伯爵在驿馆的最新动向，他试图向驿馆的侍者打听魔神城的情报，被影部的监视人员全部记录下来。
“他也在试探我们。”伊丽莎白说。
“让他试探，他很快就会发现他能打听到的所有情报都是我们故意让他听到的。就像半年前奥斯卡·赫伯特派来的那些探子一样，他们以为自己在收集情报，实际上每一步都踩在我们预设的位置上。”
“需要给他一些假情报吗。”
“不用太复杂，让他以为魔神国对出兵没有兴趣，让他以为爱丽丝还在犹豫，这样三天后正式会面时他的谈判筹码会比预期更少。”
伊丽莎白点头，在笔记上快速记下了指令。
她离开之后我没有立刻去睡，而是把那张希尔帝国的地图摊开在桌上，用手指沿著边境线缓缓画了一圈，半年前我们在这里打赢了一场战役，半年后我们要在同一片土地上打赢另一场战争——不是用剑，是用智慧。
午夜过后，安妮端著一盘饼乾走进书房，说薇薇安姐姐让她送来的，还说不能偷吃因为这是莉莉丝陛下的专属份。
她把盘子放在桌上，然后站在那里没有走，我知道她有话想问我。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那些希尔帝国来的使者——他们是好人吗。”
“他们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他们只是一群在权力斗争中站错队的贵族，现在想要借助我们的力量扳回一局。”
“那我们要帮他们吗。”
“不。”我拿起一块饼乾咬了一口。“我们要利用他们来达成我们自己的目标。记住，安妮，情报战最重要的原则——永远不要让对手知道你真正的意图。”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了一句。
“那爱丽丝殿下真正的意图是什么。”
“她想让希尔帝国变成一个不会再有人需要被迫牺牲的地方——就像你姐姐当年那样。”
安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盘子里最小的那块饼乾，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那我会帮她。”
“我知道你会。”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回去睡吧，明天还有调查官的巡逻任务。”
她走后书房又恢复了安静，我坐在那张可以坐两个人的新椅子上，尾巴轻轻搭在扶手上，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法利的那个午后。
那时候我还是个被五花大绑的魔族间谍，她站在全副武装的帝国士兵前方，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著我，然后转头对身边的骑士说——“把她放了。”
那时候她救了我一命，现在轮到我帮她夺回她失去的一切——不是为了交易，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让她可以在那片曾经让她窒息的国土上，以魔公主的身份，建立一个没有人需要再被迫牺牲的新秩序。
这不是交易，这是礼物，我送给她的，最贵重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