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
德雷克伯爵的答复将在明天正午前送达，无论他接受还是拒绝，魔神国都必须做好出兵的准备。
我站在书房的地图桌前，克丽丝汀站在我旁边，她的蛛瞳在烛光下闪烁著专注的光芒，手里拿著一份边境兵力分布的详细清单。
“如果伯爵接受条件，我们需要在一周内集结足够的兵力。边境守军不能动——他们要留守关隘。魔花骑士团主力可以调出三分之二，大约两百名骑士。”
“加上我的魔偶小队，总共可以凑出大约三百人的先锋部队。我的魔偶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粮草补给，可以作为第一波突袭的主力。”克丽丝汀说。
“三百人足够了。伦纳德的精锐在半年前那场战役中损失大半，现在他手里剩下的都是二线守军，士气低落。希尔帝国反对派联盟能动员的兵力大约是两千人——加上我们的三百先锋，对付伦纳德绰绰有余。”
克丽丝汀点头，在笔记上快速记下了兵力调配方案。
“后勤方面呢。”
“粮草和装备由薇薇安负责协调，她说烘焙坊可以暂时转为军粮供应站，每天提供足够三百人食用一周的压缩乾粮。我昨天去看过她的生产线——她把新烤箱全部征用了。”
我忍不住笑了。
“那个烘焙坊——先是投诉信，然后是甜点王国，现在又成了军粮供应站。她到底还记得自己是魔侯爵吗。”
“她说魔侯爵只是兼职，主业是魔女仆。”克丽丝汀的蛛瞳里闪过一丝笑意。“还说如果战事拖得太久，她会考虑在前线开一家分店。”
“那她最好带够奶油。”
窗外那轮银紫色的月亮正高高挂在夜空中，我站在地图桌前，用手指沿著从魔神城到希尔帝国皇都奥尔森的路线缓缓画了一条线。
这条路线和半年前爱丽丝从关隘凯旋归来的路线是同一条，只是方向相反——那时候她是从战场回家，现在她要从家走向战场。
而这一次，我不会再留守后方。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爱丽丝走进来，手里端著两杯热茶，她的头发还没有完全乾，显然是刚洗过澡，发梢的水珠在烛光下闪烁著细碎的光芒。
“还在看地图。”
“嗯，确认进军路线。从魔神城到奥尔森，如果全速前进大约需要五天，沿途会经过三个贵族联盟的控制区——德雷克伯爵承诺会在那里为我们提供补给和休息场所。”
她走到我旁边，把其中一杯茶放在我手边，然后低头看著地图上那条我刚才画出的路线。
“这次我和你一起去。”我说。
她转头看著我，那双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惊讶，尾巴在身后轻轻顿了一下。
“你上次留守后方。”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我把尾巴轻轻绕上她的脚踝。“上次我留守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在魔神城坐镇。这次不需要了——薇薇安可以协调后勤、伊丽莎白的情报网络覆盖了整个边境。你不需要我留在后方了，你需要我在你身边。”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其实我一直在想，如果你这次又说要留守，我要怎么说服你跟我一起去。”
“你不用说服我。”我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我从一开始就打算跟你去。”
“为什么。”
“因为你上次在关隘上拿剑指著敌军指挥官的时候，我只能在书房里看著信号弹升空。那种感觉很不好受——明明知道你会赢，但还是忍不住担心。这次我要亲眼看到伦纳德被你从皇位上拉下来。”
她抬起头看著我，那双金色竖瞳里倒映著窗外月光的光芒。
“那你准备好出征的装备了吗。”
“我的装备一直都在储物室里，从半年前就没有动过——为的就是这一天。”
第二天一早，我召开了出征前的最后一次核心会议。
伊丽莎白站在桌前汇报希尔帝国的最新情报，她的尾巴在身后平稳地搁著，语气冷静而精准。
“伦纳德已经察觉到反对派联盟的异动，他正在从边境抽调兵力回防皇都。但目前为止他抽调的兵力不到两千人——他不敢抽调太多，因为他怕魔神国趁虚而入。”
“他的判断是对的。”我说。“我们确实会趁虚而入——但不是从边境，而是从内部。反对派联盟控制的三个地区正好形成一条从边境直通奥尔森的走廊。”
“德雷克伯爵的代表今早送来了正式回复。”爱丽丝从桌上拿起那封系著蓝色丝带的信函。“贵族联盟接受全部条件——推翻伦纳德，建立新秩序，服从魔神国监督。”
“那就没有什么需要再讨论的了。”我站起来，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三天后出发。”
会议结束后，我一个人去了第十层的储物室，推开那扇已经半年没有打开过的门，灰尘在晨光中缓缓飞舞。
我的铠甲裙还挂在架子上，护腕、胸甲、肩甲、披风——每一件都保持著半年前最后一次穿过时的状态。我伸手轻轻拂过胸甲上的凹痕。
“你在这里。”薇薇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来确认装备。”我转头看著她。“你的烘焙坊准备好了吗。”
“三百人份的压缩乾粮，两百个紫月果饼乾，外加一箱新研发的应急用高热量巧克力棒。莉娜会在我离开期间负责烘焙坊的日常营运。”
“巧克力棒。”我挑起一边的眉毛。
“高热量，易携带，不容易变质——比乾粮好吃十倍。我已经让史汀娜试吃过了，她说比骑士团的野战口粮好一百倍。”
“你有没有顺便给史汀娜报名你的见习女仆培训班。”
“她已经报名了，下周二开课。”薇薇安的尾巴愉快地甩了一下。“她说退役之后想开茶馆，但前提是战争结束。”
“那我们就快点结束它。”
三天后，魔神城的大门在清晨的薄雾中缓缓打开。
两百名魔花骑士整齐列队，统一的黑色铠甲在晨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魔骑的蹄子在石板上踏出低沉而整齐的共鸣声，空气中混合著皮革、金属和晨露的清新气味。
克丽丝汀的魔偶小队已经先行出发，在边境待命。她们不需要骑乘魔骑，魔偶的身体构造让她们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快速移动——这是任何正规军队都无法比拟的先锋优势。
薇薇安站在城门口，她今天没有穿烘焙坊的围裙，而是换上了许久未穿的魔女仆战斗服——黑色短裙、银色护腕，尾巴在身后紧绷著。
“烘焙坊交给莉娜了。”
“你的军粮供应站呢。”
“压缩乾粮已经提前运到第一个补给点，三百人份，足够吃七天。”她顿了一下，尾巴轻轻甩动。“还有，我多烤了两百个紫月果饼乾，放在补给箱最上层。”
“那是禁品。”我说。
“我是魔侯爵，我自己批准自己。”
安妮骑在暴风背上，站在城门口的一侧，她今天没有穿调查官小制服，而是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斗篷——那是影部见习情报员的正式服装。
“伊丽莎白姐姐说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到边境，然后在那里和影部的情报员会合。”
“你姐姐允许了。”
“她说这是见习情报员的实战训练。”安妮挺直了腰板，淡褐色的眼睛里闪烁著认真和期待的光芒。
暴风喷了一口气，金色的眼睛在晨雾中闪闪发亮。
“那就跟上。”我勒转魔骑面向城门外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山脉。“今天是出征的日子，每一个人都要活著回来——包括你，安妮。”
“我会的。”她说。
爱丽丝骑在魔骑背上，她的长剑挂在腰间，剑鞘上那道关隘之战留下的剑痕还在，她在出发前特地没有让工匠修复它。
“准备好了吗。”我策骑走到她旁边。
“准备好了。”她转头看著我，那双金色竖瞳在晨光下闪闪发亮。“这次我们一起去。”
“这次我们一起去。”
两百匹魔骑同时展翅的声音像是暴风雨前的第一道惊雷，漆黑翅膀遮蔽了晨曦，在城门广场的石板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我夹紧魔镫，魔骑前蹄离地嘶鸣一声，然后箭一般冲了出去。
目标——希尔帝国皇都奥尔森。
队伍沿著蜿蜒的河谷一路南下，魔骑的翅膀在河流上空投下连绵的阴影。晨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带著高山上积雪的冷意和松林的清香，和半年前那场战役出发时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次我们不是去防守关隘——我们是去终结这场从爱丽丝大哥叛变开始延续至今的混乱。
傍晚时分我们抵达第一个补给点——贵族联盟控制区内的一座小镇。德雷克伯爵的管家早已在镇口等候，为我们安排好了住宿和晚餐。
晚餐后我一个人走到小镇的瞭望塔上，看著南方那片广袤的平原。在那片平原尽头就是奥尔森——那座曾经属于爱丽丝的皇都。
“在想什么。”爱丽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想奥尔森。在想伦纳德坐在那个不属于他的皇位上，还能坐多久。”
“不会太久了。”她走到我旁边，尾巴轻轻绕上我的脚踝。“五天后，我们就会站在皇宫的大门前。”
“然后呢。”
“然后我会走进去，告诉所有人——魔公主回来了。”
我转头看著她，月色照亮了她那双金色竖瞳里的坚定光芒。
“你知道我最期待的是什么吗。”我问。
“什么。”
“看到你坐在那个皇位上——不是以希尔帝国公主的身份，而是以魔公主的身份。让所有人知道，那个曾经被他们逼到绝路的公主，现在回来重新定义规则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
“那就让我们快点结束这场战争，早点回家。我还欠薇薇安一份奶油补偿——她说上次我偷挖的份量已经累积到五枚银币了。”
“五枚银币够买多少奶油。”
“够把整个烘焙坊的库存全部掏空。”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