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过去了，从边境到奥尔森的路途比当初预期的更漫长，不是因为抵抗——而是因为投降的城镇太多，每一座都需要停下来接收。
伊丽莎白在临时指挥所里展开最新的战况报告和地图，手指沿著那些已经被标记为红色的区域缓缓画了一圈。
“到今天为止，魔神国已经控制了希尔帝国近半的领土。伦纳德退守奥尔森，他手上剩余的兵力不到五千人，外围所有要塞都已被我们拔除。”
“贵族联盟那边呢。”我问。
“过去一周他们的态度有明显变化。”伊丽莎白的语气变得谨慎。“德雷克伯爵取消了原本约定好的三次补给运输，他的部队也从原本驻守的两个关口撤离——没有和我们进行任何沟通。”
“他们在观望。”莉莉丝坐在指挥所角落的折叠椅上，尾巴平放在膝盖上。“看到你一路上的受欢迎程度，他们开始后悔答应那些条件了。”
“他们害怕的不是伦纳德——是我。”
帐篷外传来魔骑的低沉嘶鸣和士兵们来回走动的脚步声，这一个月来我们势如破竹，但在距离奥尔森不到一天路程的地方，真正的敌人从前方换成了后方。
“明天早上按原计划继续推进，贵族联盟的事我来处理。”我站起来。
“你打算怎么处理。”莉莉丝问。
“等他们先动手，他们一定会先动手。”
那天深夜我一个人站在营地边缘的岗哨上，看著远处山脚下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平原，奥尔森就在平原尽头，那座我曾经生活了十八年的皇都。
伊丽莎白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我旁边，尾巴在夜风中轻轻甩动。
“还不睡。”
“睡不著。明天就是奥尔森攻城战，但现在我满脑子想的不是伦纳德——是德雷克。”
“贵族联盟。”伊丽莎白说。
“他们害怕的不是伦纳德的军队，不是魔神国的兵力，他们害怕的是我——一个在希尔帝国平民中拥有如此影响力的魔公主。推翻伦纳德之后，他们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操纵皇权。”
“所以他们会在攻城之前动手，因为一旦奥尔森被攻破，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那就让他们来。”
伊丽莎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薇薇安从魔神城发来的后勤报告——压缩乾粮的库存还能支撑十天，新一批补给会在三天后送达。她说烘焙坊的莉娜已经可以独立烤出合格的紫月果饼乾了，不用担心后方。”
“她总是能在最紧张的时候让我放下心来。”
“那是她的专业。”伊丽莎白轻轻笑了。
黎明前的营地格外安静，薄雾从平原方向飘来，把帐篷的轮廓模糊成一片灰色的剪影，守夜的哨兵刚刚换完班，营火烧了一整夜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
第一批刺客在换岗的空隙摸进了营地。
他们穿著魔花骑士团的备用铠甲，伪装成夜巡归来的士兵，动作娴熟，对营地的哨位分布十分了解——显然有人向他们提供了详细的内部情报。
但他们不知道一件事——自我从格兰特那年轻军官口中得知德雷克伯爵背后的家族已经开始撤离，我就让克丽丝汀在营地周围布下了双层蛛网术式。
第一批刺客踏进营地中央区域的瞬间，紫色的蛛网从地面和帐篷顶部同时喷射而出，把他们连人带武器全部缠在原地。
“敌袭——”哨兵的喊声在寂静中炸开。
第二批刺客从另一个方向突入，他们的人数比第一批更多，为首的是个高瘦的剑士，手中的长剑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银光。
我从帐篷中走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突破了第一道蛛网封锁——他用的是某种能够短暂中和魔力的反魔法符文，那种符文极其稀有，只有贵族联盟的顶层家族才负担得起。
“爱丽丝公主——不，魔公主殿下。”他停下脚步，隔著十步的距离看著我。“德雷克伯爵托我转达他的歉意。他说——如果妳只是一个普通的流亡公主，他会很高兴和妳合作。但现在妳的影响力已经超过了他的底线。”
“他的底线是什么。”
“让一个魔族坐上希尔帝国的皇位——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皇位——他无法接受。”
“这不过是他所说的籍口，所以他就派你来杀我。”我说。
“我只是执行命令。”
“那让我告诉你一件事。”我抽出腰间的长剑，剑身上那道关隘之战留下的剑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你们连我最在乎的是什么都搞不清楚——又怎么可能杀得了我。”
他没有回答，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在他出手之前，一道魔力弹从我身侧掠过，精准地击中了他手中那把反魔法符文剑的剑身。符文碎裂的光芒在夜色中炸开，伴随著清脆的断裂声。
伊丽莎白从旁边走出来，她的指尖还残留著魔力弹发射后的淡紫色余光，尾巴在身后冷冷地甩动。
“那把符文的确能中和魔力，但只能维持九十秒——影部早就从俘虏口中问出了贵族联盟武器库存的详细清单。”
剑士的脸色变了。
接下来的战斗没有悬念，克丽丝汀的魔偶小队从四面八方收紧包围圈，第一批和第二批刺客全部被制服，没有一个人能突围出去。
天亮之后伊丽莎白从俘虏口中问出了完整的情报——贵族联盟在一个星期前决定取消与魔神国的协议，理由是爱丽丝殿下在希尔帝国平民中的影响力已经超出了可控范围。
他们认为与其让一个受万民拥戴的魔公主坐上皇位，不如维持现状——至少伦纳德还能被他们暗中操控。
“德雷克伯爵本人已经撤回了阿尔文家族的领地，他的部队全部撤离了前线。其他几个主要家族也跟进了。”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是孤军。”莉莉丝说。
“不是孤军。”我站起来走到地图桌前。“那些开城投降的城防军，那些夹道欢迎我们的平民，那些宁愿投降也不愿为伦纳德卖命的士兵——他们不需要德雷克伯爵的同意也会站在我们这边。贵族联盟以为他们退出之后我们会陷入困境，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伊丽莎白问。
“他们从来就不是我们的盟友。”我看著地图上奥尔森的位置。“他们只是暂时和我们走在同一条路上的旁观者。现在旁观者退场了，真正的主角才刚要上场。”
奥尔森攻城战按原计划在次日清晨打响。
伦纳德的最后五千守军在城墙上坚守了整整一天，但当他们看到攻城的队伍中飘扬著的不只是魔神国的紫色旗帜，还有希尔帝国平民自发编织的金色丝带时——城墙上的弓箭手开始放下手中的弓弩。
第二天清晨城门从内部被打开，开门的是格兰特城防军副指挥官艾伦·格雷带领的起义军先遣队，他在城门下朝我行了个标准的希尔帝国军礼。
“殿下，奥尔森的城门为您敞开。”
我骑著魔骑穿过城门，走在那条曾经走了无数次的皇都大道上，街道两侧站满了人——不是被迫出来的，是主动来的。和一个月前在格兰特村庄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只是这次人更多，花更多。
他们喊的不是“魔神国万岁”，也不是“魔公主万岁”，他们喊的是——“爱丽丝殿下回来了。”
我抬起头看向皇宫的方向，那座曾经属于我的家，如今被一个篡位者占据。
但不会太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