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窗外那轮银紫色的月亮正高高挂在夜空中,和我们出征那天的月亮一模一样,和奥尔森城门被打开那天的月亮一模一样。
莉莉丝躺在我旁边,她的尾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缠著我的小腿,尾尖轻轻绕了一圈,呼吸均匀而安稳。
我闭上眼睛,意识慢慢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
然后我看到了法利。
那是希尔帝国南部边境的一座小城市,街道两侧种满了梧桐树,秋天的落叶在石板路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色的地毯。我站在城门口,身上穿著希尔帝国公主的礼服,白色的裙摆长得拖在地上。
“把她放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平静、坚定、不带一丝犹豫。在我面前,百花骑士团的少女们正押著一个被五花大绑的魔族间谍。
那是莉莉丝。
她抬起头看著我,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光芒——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她在想这个公主真是不可理喻。
画面一转,边境的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中残留著战斗后的硝烟味。
我满身是伤,百花骑士团的少女们也伤痕累累,大哥派来的刺客刚刚被击退。我推开莉莉丝想要回去——回去希尔帝国,回去接受死亡的命运。
她扯著我的头发,强制让我的视线看著她。
“爱丽丝你想牺牲对吧,想牺牲自己一个拯救其他人对吧——你觉得自己这样很伟大吗。如果你牺牲了,你让那些喜欢你和爱你的人都怎么办。”
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害怕。
然后她用魔精之气注入了我的能量核心,我感觉到自己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那些扭曲的牺牲执念,那些被责任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那些连笑容都要经过计算的宫廷生活。
梦境继续流转。
我站在魔神城的房间里,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床上。我展开自己的元神之花——那朵曾经纯白的百合已经变得漆黑,花蕊中不时喷发出紫色的气体。
莉莉丝从床上跳起来,被我揪著脸颊兴师问罪。
“你把我的元神都变成什么模样了呀。”
“停,停,对不起,爱丽丝大人,我错啦,求你原谅我吧,我什么也答应你的。”
她在求饶,但嘴角挂著藏不住的笑意。
然后是花园,魔神城第七层那个小小的花园。中央有喷水池,周围种满了夜光花,几株高大的月光树环绕著花园,树叶在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伊丽莎白站在喷水池前,她的脸颊泛红,手指紧紧抓著裙摆。
“爱丽丝殿下,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也不是对恩人的那种感激——是想成为你的妻子,想永远陪在你身边的那种喜欢。”
我为她戴上黑暗种子,看著她的元神之花在晨光中绽放——黑底金边的玫瑰,美丽得令人屏息。
梦境继续流转,我看到了边境的关隘、看到了奥尔森的城门、看到了那些在路边夹道欢迎的平民和主动投降的士兵。
我看到伦纳德空荡的皇座,看到那封盖著三蛇符号的黑色封印信。
然后场景又变了。
我站在魔神城的城门广场上,安妮从暴风背上滑下来朝我跑过来,她扑进我怀里,温热的体温透过斗篷传过来。
“欢迎回家,爱丽丝殿下。”
梦境在这里开始变得模糊,那些画面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法利的梧桐落叶、边境的灰色天空、花园的夜光花、奥尔森的夕阳、魔神城的月光。
所有的画面最终汇聚成一个场景——第十层的房间,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床上,莉莉丝躺在我旁边,尾巴轻轻绕著我的小腿。
我睁开眼睛。
阳光真的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床上,莉莉丝真的躺在我旁边,尾巴轻轻绕著我的小腿,呼吸均匀而安稳。窗外那轮银紫色的月亮已经沉入了山脉,取而代之的是淡金色的晨曦。
我侧过身看著她的睡颜,她犄角的根部有一小块皮肤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看够了没有。”她忽然开口,眼睛还是闭著的。
“你知道我在看你。”
“你的尾巴缠得那么紧,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睁开眼睛,那双金色竖瞳在晨光中像是两颗刚被露水洗过的琥珀。“做梦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魔力核心跳得比平时慢——做梦的时候才会这样。”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我梦到了法利,梦到了边境,梦到了伊丽莎白在花园里告白,梦到了安妮在城门广场上说欢迎回家。”
“听起来你把这三年全部梦了一遍。”
“不止三年。”我说。“从法利到现在——从我放走你的那天,到今天早上醒来看到你在我旁边。全部梦了一遍。”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尾巴,把尾尖放在掌心里慢慢抚平,动作很轻很柔。
“梦里有什么后悔的事吗。”
“没有。”我说。“从在法利放走你的那一刻开始,到在边境被你拦下来,到被你用魔精之气洗掉记忆变成魔族——每一步,每一个决定,都不后悔。”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尾巴绕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早市的钟声敲响了,和每一天早晨一模一样。莉莉丝的尾巴还缠著我的小腿,她的呼吸还是一样均匀而安稳。
我没有再睡。我只是躺在那里,听著早市的钟声和她的呼吸声,感受著尾巴上那圈温暖的缠绕。
三年了。从法利到边境,从魔神城到奥尔森,再从奥尔森回到魔神城。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而醒来之后,梦里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还在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尾巴绕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早市的钟声敲响了,和每一天早晨一模一样。莉莉丝的尾巴还缠著我的小腿,她的呼吸还是一样均匀而安稳,犄角根部那一小块皮肤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
我没有再睡,只是躺在那里,听著早市的钟声和她的呼吸声,感受著尾巴上那圈温暖的缠绕。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帮安妮换正式情报员的徽章,中午去烘焙坊试吃薇薇安的新甜点,下午陪你批那三个月的公文。”
“那晚上呢。”
“晚上——留在这里,和你一起看月亮。”
她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尾巴在我小腿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那今天的安排还不错。”
三年了。从法利到边境,从魔神城到奥尔森,再从奥尔森回到魔神城。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而醒来之后,梦里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还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