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
三个月的公文堆在书桌上，像一座散发著羊皮纸和墨水气味的小山，克丽丝汀临行前帮我整理过一次，但回来之后我发现它们又全部乱了。
“这份是边境哨站的补给申请——日期是两个月前，你打算什么时候批。”爱丽丝坐在那张可以坐两个人的新椅子上，尾巴悠闲地搭在扶手上。
“今天。”
“这份是城下町的商税调整方案——日期是三个月前。”
“今天。”
“这份是薇薇安的烘焙坊设备申请——她想要第二台魔法恒温烤箱。”
“今天——等等，她不是已经有一台了吗。”
“她说一台不够用。”
我把脸埋进手掌里，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打仗——不是因为危险，是因为打完之后有堆积如山的公文要批。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安妮探进半个脑袋，手里端著一盘刚出炉的饼乾，暴风的小脑袋也从她身后挤进来，被门框卡住了。
“莉莉丝陛下——薇薇安姐姐说这是最新试吃品，让你一定要给意见。”
“都说叫莉莉丝就好。”我从公文堆里抬起头。“放桌上吧。”
她把盘子放在公文旁边，然后好奇地踮起脚尖看著桌上那堆文件，淡褐色的眼睛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这些全部都要批吗。”
“全部都要批。”
“那你需要帮忙吗——我现在是正式情报员了，伊丽莎白姐姐说我可以协助文件分类。”
我看著她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你知道公文分类的标准吗。”
“知道，红色标签是紧急军务，蓝色是内政，绿色是一般事务。伊丽莎白姐姐的影部办公室也用同样的颜色系统。”
“那好，你的第一个情报员任务——帮我把这堆公文重新分类。克丽丝汀走之前的分类已经全部混乱了。”
安妮用力点了点头，从旁边拉过一张小凳子坐在书桌前，开始一份一份地翻看文件，暴风在她脚边蜷成一团，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拍打。
爱丽丝从旁边看著我们，嘴角挂著一抹笑意。
“你把情报员当成文书助理用。”
“情报员本来就要处理文件。”我拿起羽毛笔继续批阅公文。“而且她分类的速度比我快三倍。”
“那是因为你每次分类都会偷看薇薇安的投诉信。”
“我没有偷看——那些信直接写著我的名字。”
安妮从蓝色标签那叠里抽出一份文件，眉头轻轻皱起。
“莉莉丝陛下——这份不是内政事务，是一封加密信件。”
我放下羽毛笔接过那份文件。信封上的封印图案是奥尔森皇宫的官方徽记，但收件人不是魔神国任何一个部门——是奥斯卡·赫伯特。
“这是伦纳德逃走前没来得及销毁的文件之一，应该是从皇宫地下仓库移过来的，发现了之后才交上来给我的。”
“里面写了什么。”爱丽丝问。
我拆开信封迅速扫了一遍，然后把信纸放在桌上。
“奥斯卡在战前收到的最后一封指示信。信的内容是命令他在伦纳德战败后立刻撤离，前往南方海域的一个指定港口待命。信的署名——三条缠绕在一起的蛇。”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
“又是三蛇符号。”爱丽丝说。
“看来伦纳德逃走的路线是事先安排好的。奥斯卡收到的这封信和伦纳德拿走的那个金属盒子——应该都来自同一个幕后势力。”
“也就是说，伦纳德从一开始就是被操纵的棋子。”
“不只是伦纳德。”我把信纸翻到背面，上面还有一行附注。“这封信的结尾写著——请确保金属盒子内的物品完好无损地带回。如果盒子遗失，你就不用回来了。”
安妮放下手中的文件，静静地听我们说话。
“所以那个金属盒子里的东西比伦纳德本人更重要。”
“对。”我说。“他们救走伦纳德不是为了保护他——是为了保护那个盒子里的东西。”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洒进来，在公文堆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安妮重新拿起那份文件，把它从蓝色标签移到红色标签那一叠。
“这个应该归类为紧急军务，对吗。”
“对。”我说。“你学得很快。”
“因为我是正式情报员了。”她挺直了腰板。
那天傍晚公文终于被消灭了三分之二，安妮把最后一份分类好的文件放在我手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薇薇安姐姐说如果你今天不把剩余的公文批完，明天的烘焙坊试吃环节就取消。”
“她不敢。”
“姐姐说说她敢。”
我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盖上魔神国国玺，然后站起来。
“告诉薇薇安，明天我会准时到烘焙坊试吃——如果她的新甜点没有比紫月果蛋糕更好吃的话，她的烤箱申请就驳回。”
安妮笑了一声，转身跑出书房，暴风跟在牠身后，尾巴愉快地甩动。
爱丽丝从那张可以坐两个人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旁边。
“你今天效率很高。”
“因为有人帮我分类公文。”我把尾巴轻轻绕上她的腰。“而且我还发现了关于三蛇符号的新线索。”
“明天我们一起研究那份加密信件。”
“明天。”我说。“今天晚上——我们去看月亮。”
窗外那轮银紫色的月亮正从山脉后缓缓升起，和凯旋那天一模一样，和以后的每一天都会一模一样。
我们走上第十层的看台，夜风从山脉方向吹来，带著积雪融化后特有的清冷气息。爱丽丝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尾巴轻轻绕著我的脚踝。
“你今天发现的那封信——三蛇符号的势力应该不会就此罢休。他们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安排伦纳德和奥斯卡的逃亡路线，那个金属盒子里的东西一定对他们很重要。”
“我知道。”我说。“但今晚——今晚让我们只看月亮。”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尾巴绕得更紧了一点。远处城下町的灯火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山脚下。
我低头看著她，月光在她那双金色竖瞳里缓缓流淌，像是另一条温柔的星河。无论明天那三条蛇会带来什么，今晚，她在我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