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
禁書區入侵事件之後,伊麗莎白姐姐連續兩天把自己關在影部辦公室裡,桌上一邊擺著那份邊境哨站的封印波動報告,另一邊是從禁書區現場採集到的傳送魔力殘留數據。桌上還放著我的調查手冊,翻開的頁面畫著兩種魔力波動的對比圖。
“入侵者使用的傳送術式和邊境哨站的封印波動是同一種魔力屬性。”伊麗莎白姐姐指著對比圖上的波形曲線,尾巴輕輕甩了一下。“頻率相同,波長相同,衰減速度也相同——可以確定是同一個人。”
“所以他在邊境封印了某個東西之後又趕來魔神城拿走了一封信。”
“對。他在邊境封印完之後立刻用傳送術式移動到魔神城——這代表他的魔力儲備非常充足。普通魔法師施展一次空間折疊就需要休息半天。”
“那他不是普通人。”
“絕對不是。”
我在調查手冊上快速記下這些資訊。暴風趴在旁邊,尾巴在地板上輕輕拍打,牠對我研究魔力波形的過程已經習以為常。
“除了這些技術數據還有其他發現嗎。”
伊麗莎白姐姐沉默了片刻,從文件堆最底層抽出那封被送回來的感謝信——入侵者把它還回來了。
“他把信送回來了。昨天深夜,有人用同樣的傳送術式把這封信放在影部辦公室門口。”
她把信遞給我。那封會用男高音唱感恩之歌的信紙被重新折疊得整整齊齊,信封背面多了一行用墨水手寫的小字——“對不起擅自拿走,只是想確認是不是師父的筆跡。確認完畢,原物歸還。”
“他在信背面寫了道歉。”我把信翻過來給伊麗莎白姐姐看。
“我看到了。字跡很工整——受過正式教育,寫字的時候手很穩。他可能是在緊張或激動的情況下寫的,但字跡完全沒有顫抖。”
“所以他是個冷靜的人。”
“或者是個非常擅長控制情緒的人。”
我把信封小心放回桌上,然後在調查手冊上畫了一個簡短的側寫——年輕男性、受過正式教育、情緒控制力強、擁有極高的魔力儲備、與虛空行者有深厚的情感聯繫、對魔神國沒有敵意。
那天下午我騎著暴風在城下町巡邏,順便尋找入侵者可能留下傳送魔力殘留的地點。
根據伊麗莎白姐姐的分析,入侵者使用的空間折疊術式會在傳送起點和終點同時留下魔力殘留——禁書區的殘留被記錄下來了,起點的殘留也應該還在。
暴風的蹄子在石板路上敲出均勻的節奏。我在調查手冊上圈出幾個可能的地點——城門廣場、驛站街、港口附近的舊倉庫區。這些地方人流複雜,不容易引起注意。
城門廣場沒有任何魔力殘留的痕跡。驛站街也沒有。但港口附近的舊倉庫區——暴風在那裡停了下來,耳朵轉向一間廢棄的舊倉庫,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那是牠發現異常氣味時的習慣反應。
“找到了。”我從暴風背上滑下來,推開倉庫的門。裡面空蕩蕩的,只有幾堆廢棄的木箱和一層厚厚的灰塵。但空氣中殘留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魔力波動。
我閉上眼睛用手指觸碰空氣,和禁書區裡記錄的傳送魔力波長一模一樣。他在這裡停留過,停留的時間不長,可能只是休息了一會兒——或者等什麼人。
木箱旁邊的地板上有一個淺淺的腳印,鞋底花紋很清晰,不是魔神國的軍靴式樣,是普通的旅行者皮靴。旁邊還有幾滴乾涸的燭淚——他在這裡看過文件或地圖。
“他是獨自一人行動的。”我蹲下來仔細觀察那隻腳印。“沒有同伴,沒有坐騎。他可能不習慣和別人一起行動——或者他不想把任何人牽連進來。”
傍晚回到烘焙坊的時候,薇薇安姐姐正在試做新甜點,她把紫月果醬夾在兩層酥皮之間烤得金黃酥脆。
“這款新甜點叫什麼名字。”我拿起一塊咬了一口,酥皮在嘴裡碎成香脆的薄片,果醬的酸甜緊跟在後。
“還沒想好。你有什麼建議嗎。”
“叫虛空行者。”
“為什麼叫這個。”
“因為它裡面有紫月果醬——紫色的餡藏在金黃色的酥皮裡面,就像虛空行者藏在空間裂縫裡一樣。而且它很脆,咬下去會碎——就像空間折疊術式留下的殘留魔力。”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尾巴愉快地甩了一下。
“那就叫虛空行者。正式上架的時候我會在旁邊放一張小卡片——安妮命名的甜點。”
那天晚上魔神殿召開了第二次核心會議。愛麗絲殿下把我畫的魔力波動對比圖放在桌上,旁邊是伊麗莎白姐姐整理的技術分析報告,還有我那本翻到側寫頁的調查手冊。
“所以我們的入侵者是一個受過良好教育、情緒穩定、魔力強大的年輕人。他是虛空行者的傳人,擁有空間折疊能力,對魔神國沒有敵意。他在港口附近的舊倉庫區短暫停留過——那裡是他的傳送起點。”
“他為什麼選擇港口作為傳送起點。”
“因為港口是魔神城人流最密集的地方之一——傳送魔力殘留會很快被來往商旅的魔力波動掩蓋。他可能不是故意選那裡,但能迅速判斷出最佳傳送位置是經驗豐富的表現。”
愛麗絲殿下轉向伊麗莎白姐姐。
“邊境哨站有新的消息嗎。”
“沒有新的封印波動。但根據安妮的側寫——入侵者行動力極強,短時間內往返於邊境和魔神城之間,現在可能已經離開魔神城前往下一個封印地點了。”
莉莉絲陛下一直坐在那張可以坐兩個人的新椅子上沒有說話,直到所有人都彙報完畢才開口。
“他在倉庫裡看過地圖。燭淚是新的,說明他在那裡待了至少一個時辰。這個時長不是在等天亮——是在研究下一步路線。他不是漫無目的地封印,而是有系統地在處理虛空之門碎裂散落的殘餘能量。他知道那些能量在哪裡。”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
“所以我們要找他嗎。”我問。
“不。”愛麗絲殿下說。“我們不需要找他。他已經知道我們在關注他——他把那封信還回來就是在說我知道你們在看我。我們只需要繼續觀察下一次邊境的封印波動,然後把他的行動路線畫出來。”
窗外那輪銀紫色的月亮正高高掛在夜空中。暴風蜷在會議室的角落裡,尾巴蓋在鼻子上。我把調查手冊翻到側寫頁旁邊的空白頁開始起草下一份任務計劃。
虛空行者的傳人還在行動。而這一次,換我來追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