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
传人正式求见的消息在清晨传遍了魔神殿，伊丽莎白把一份正式会面请求放在我办公桌上。信封上用端正的字迹写著——虚空行者传人艾伦·维德，恳请拜见魔神莉莉丝陛下及魔公主爱丽丝殿下。
“他这次没有用传送术式偷偷进来，而是走了正门。”伊丽莎白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驿站的信使说他是昨天深夜抵达的，在驿馆住了一晚，今天一早递交了正式会面请求。”
“终于肯现身了。”我拿起那封信，字迹和之前还回来的感谢信上那行道歉一模一样。“安排他在魔神殿的小型会议室见面。就我们几个——你、我、莉莉丝、安妮。”
“不叫薇薇安吗。”
“她说今天要试做安妮命名的新甜点。她说政治会面不是她的专长，但如果会面结束后需要甜点，她随时可以送来，一句说来就是她懒。”
半个时辰后我和莉莉丝走进会议室。艾伦·维德已经在里面等著了，他穿著和之前一样的深蓝色斗篷，那把用旧帆布包裹的长方形物体放在身边。
他看起来比安妮形容的更年轻，大概只有二十出头，左手的银色戒指在烛光下微微发光。
“爱丽丝殿下、莉莉丝陛下。”他鞠了一躬。“感谢你们愿意见我。”
“坐。”莉莉丝在那张可以坐两个人的新椅子上坐下，尾巴平放在扶手上。“你之前在禁书区拿走的信——你说是为了确认师父的笔迹。”
“是的。师父晚年的时候手受了伤，写字会微微颤抖。但那封信上的字迹完全没有颤抖——是他受伤之前写的。”
“那封信对你来说很重要。”
“他是我唯一的家人。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师父在南方海域的废弃灯塔里发现了我，收养了我，把他毕生所学全部传授给我。包括空间折叠术式，包括他晚年研究的封印魔法。”
莉莉丝沉默了片刻，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那不是重点。”莉莉丝说。“重点是你为什么在边境施展封印术式。”
艾伦深吸了一口气，从斗篷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地图。地图上标记了至少十几个红点，从魔神国边境一路延伸到南方海域。
“这些红点是虚空之门碎裂后残余能量散落的位置。每一个位置都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能量裂缝——和边境哨站发现的那个一样。如果放任不管，这些裂缝会逐渐扩大，最终吸引虚空深处的存在穿过裂缝进入我们的世界。我过去半年一直在四处奔波封锁这些裂缝。”
“你用空间折叠术式同时移动和封印，所以每次封印之后魔力残留的波长都一模一样。”
“对。但我只有一个人，速度太慢。现在还有至少六处裂缝没有处理。”
“那我们可以——”我刚要开口提出帮忙，莉莉丝伸出手轻轻按住我的手腕。
“你刚才说这些裂缝如果放任不管会吸引虚空深处的存在。告诉我，这些存在的实力——和虚空之门里面那个东西相比如何。”
“根据师父的研究笔记，虚空深处的存在分为多个等级。虚空之门里面那个属于最高等级——师父称它为虚空之主。其他存在都比它弱得多。”
“那就好办了。”莉莉丝站起来，尾巴轻轻甩了一下。“你花了半年处理了其中一部分。剩下的——给我一个小时。”
艾伦愣了一下。“一个小时——”
“对，一个小时。你把地图留下，在这里等著。爱丽丝会招待你。”
她转头看著我，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她说完这句话就消失在了一道紫色的传送光芒中，连同桌上那张地图一起不见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伊丽莎白、安妮，还有一个满脸茫然的虚空行者传人。
“她说一个小时是什么意思。”艾伦问。
“意思就是她会在一个小时内把你剩下的那六处裂缝全部处理完。”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要不要来一块饼乾——是薇薇安特制的紫月果口味。”
安妮从旁边递过饼乾盘子，淡褐色的眼睛里闪烁著看好戏的光芒。
“我建议你坐下来慢慢吃。莉莉丝陛下说过一个小时就是一个小时——她从来不迟到。”
艾伦接过饼乾，表情仍然有些难以置信。
“那些裂缝——其中有一处在南方海域的海底火山口附近，我试了三次都没能靠近。岩浆的热度会干扰魔力波动，空间折叠术式在那种环境下非常不稳定。”
“莉莉丝两百年前把虚空行者的哨站变成甜甜圈，后来又变回来。海底火山对她来说大概就像烘焙坊的烤箱。”
艾伦沉默了片刻，然后咬了一口饼乾。他的表情从难以置信慢慢变成了无奈，再从无奈变成了某种释然。
“师父说过一句话——永远不要和魔神比效率，因为你会输得很难看。我现在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师父还说过什么关于莉莉丝的话吗。”我好奇地问。
“他说——魔神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让他觉得自己不是疯子的人。因为其他人看到他的发明都会说这不可能，只有魔神会说这很有趣然后把它变成一场焰火秀。”
“窗帘那次。”
“窗帘那次。”
不到一个小时，魔神殿中的传送光芒再次亮起。莉莉丝从光芒中走出来，尾巴愉快地甩动，手里还拿著一颗散发著淡蓝色光芒的石头。
“六处裂缝全部处理完毕。海底火山口那个确实比较麻烦，所以我顺便把火山也封印了——免得下次再喷发影响航道。这颗石头是从火山口捡的，给安妮当调查手册的压纸石。”
她把石头递给安妮。安妮接过那颗淡蓝色的火山石，立刻放在调查手册上试了试重量。
“刚好压住我画的地图页。”
“那就好。”莉莉丝转头看向艾伦，他正站在会议桌旁边，表情已经从难以置信变成了彻底的呆滞。
“你花了半年处理了不到一半，我用半个多小时处理了剩下全部。你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趁我现在有空。”
艾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他单膝跪地，将左手那枚银色戒指取了下来，双手捧到莉莉丝面前。
“莉莉丝陛下，这枚戒指是师父留给我的信物——也是虚空行者一脉的传承之物。它代表著空间折叠术式的所有知识和责任。师父临终前说过，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比他更强大的人——就把这枚戒指交给那个人。”
“我没有要你戒指的意思，只有我的爱人有资格送戒指给我。”莉莉丝说。
“不是给你，是请你代为保管。因为我终于明白——空间折叠术式的真正意义不是打开通道，而是守护这个世界不被通道另一端的东西侵扰。你刚才在半个多小时内做到了我半年做不到的事。这枚戒指在你手中比在我手中更有意义。”
莉莉丝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接过那枚戒指。她没有戴在自己手上，而是把它放在会议桌上。
“这枚戒指是你的，我只是代为保管。等你觉得自己足够强大了——或者等你找到了比守护更重要的东西——随时可以来找我拿回去。”
“比守护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对你师父来说，比守护更重要的东西是那些会唱歌的感谢信。对我来说——”她转头看了我一眼，金色竖瞳里倒映著烛台上跳动的紫色火焰。“是每天早上醒来看到她在我旁边。”
窗外细雪无声飘落，覆盖了整座魔神城。艾伦站起身，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初见时的紧张或刚才的难以置信，而是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平静。
“我可以留在魔神城一段时间吗。我想看看师父当年住过的禁闭室——还有他那封感谢信里提到的窗帘。”
“窗帘后来换了新的。”莉莉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