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
魔神殿的午后比其他地方更安静，紫色火焰在烛台上静静燃烧，彩色玻璃窗将阳光滤成斑斓的碎片洒在石地板上。
我坐在神座上单手撑著下巴，目光落在下方正在和伊丽莎白讨论情报网络布局的那个人身上。
她真的变了很多，那双金色竖瞳里不再有犹豫和挣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经历过蜕变之后才会沉淀下来的笃定光芒，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那是她放松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在她还是希尔帝国公主的时候，她连笑容都要经过计算，连站姿都要符合公主的礼仪规范。
而现在她会把尾巴绕上我的脚踝，会在朝议上打断我的话，会在清晨用魔精之气偷袭我——这些都是她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莉莉丝。”
她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拉回来，伊丽莎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她站在神座下方仰著头看我，尾巴在身后晃了晃。
“你在发什么呆，我叫了你好几声。”
“我在想你刚被转化的那几天。”
她走上台阶在我旁边坐下来，肩膀轻轻靠著我，尾巴伸出来慢慢绕上了我的脚踝。
“怎么突然想起那么久以前的事。”
“因为我在感慨你变了很多，变得更像你自己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以前你可不会在神座旁边用尾巴缠我的脚。”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却是我听过最真实的笑。
“那是因为刚被转化的时候我连尾巴都控制不好，走路还会被自己的翅膀绊倒，现在它是我的，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那你现在想怎么用。”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尾巴收紧了一点，然后伸出手，指尖点在我的额头上。
她的魔力透过指尖渗入我的元神，很轻很柔，像是在翻一本摊开的书，我的元神之花——那朵黑色的郁金香——在她的魔力触碰下微微颤动，花蕊深处传来一阵细密的酥麻感。
“你又想翻我记忆。”
“嗯，我要看看你刚才在发什么呆，是不是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什么时候想过乱七八糟的事。”
“你每天都在想，尤其是看著我的时候。”
她的魔力继续在我的记忆中翻阅，我没有抵抗，我从来不对她设防。
所有记忆的碎片在她的魔力触碰下一一浮现。
她从被转化成魔族醒来后、就揪著我的脸颊质问为什么我要把她的元神之花染黑。
到第二天她学会使用魔精之气再反过来温柔地对待我的元神之花的那个午后。
再到后来她在花园里亲手转化伊丽莎白，这些事情都在我脑海中出现。
“找到了。”她忽然说。
“找到什么。”
“找到你以前在心里说的那句话——『我绝对不会让爱丽丝的元神感到痛楚，你就安心用元神感受这种感觉吧』。”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犄角的根部开始发烫。
“那是你沉睡的时候我在心里对自己说的，不是对你说的。”
“但我听到了。”
她的指尖从我额头滑下来，沿著鼻梁滑到我的魔力核心位置，魔力核心在她指尖下剧烈地跳动著。
“跳得很快。”
“因为你在碰我。”
“以前我碰你的时候你的核心不会跳成这样。”
“以前你也不会在魔神殿的神座上碰我。”
她的嘴角浮现出那抹我熟悉的狡猾笑容，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轻轻按著我的元神之花。
“莉莉丝。”
“嗯。”
“我也想感慨一下，感慨你变了很多。以前把我转化的时候你虽然嘴上说得霸道，但其实小心翼翼得很，生怕弄痛我、怕我恨你。现在你会在我流口水的时候拍照，会在朝议上跟我唱反调，还会用尾巴和翅膀把我裹得紧紧的。”
“那是因为你现在不是那个会因为我碰一下就不会说话的沉闷公主了。”
“对，我现在是会用魔精之气反击的魔公主。”
她说完这句之后收起了笑容，那双金色竖瞳认真地看著我。
“莉莉丝，谢谢你。谢谢你没有让我回去送死，谢谢你用魔精之气把我那些扭曲的想法洗走，谢谢你把我的元神之花从纯白变成漆黑，谢谢你让我可以自由地喜欢想喜欢的人，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我的喉咙有点发紧，我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把她整个人裹进我的翅膀里。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那就不要回答，只要抱我就好。”
于是我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尾巴绕上她的腰，翅膀把她整个人裹住。
魔神殿里很安静，只有紫色火焰在烛台上轻轻跳动的声音，还有我们两个人的心跳在不同的躯体里跳动却渐渐趋向同一个节奏。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很柔。
“你笑什么。”
“笑你以前和现在的差别太大了。以前你转化我的时候又粗暴又霸道，把我的能量核心和元神之花弄得乱七八糟，现在却会用尾巴和翅膀把我裹得紧紧的。”
“那是因为那时候是形势所迫，我必须用最有效的方式留下你，而现在——”
“现在我是你的魔公主。”
“对，现在你是我的。”
她从我怀里仰起头，然后伸出手指尖再次点在我的额头上，这一次不是翻阅记忆，而是注入。
她的魔力透过指尖流入我的元神，像一股温暖的细流汇入黑色郁金香的花蕊深处，很轻很柔，不像我当初用魔精之气时那样带著侵略性，而是一种纯粹的、温柔的、毫无保留的给予。
“你以前对我做过很多次这种事。”她说。
“嗯。”
“现在轮到我对你做了，但我不会像你那样粗暴。”
她的魔力在花蕊深处慢慢扩散，我感觉到元神之花在她魔力的包裹下完全绽放，元神之花蕊深处渗出带著银色光晕的花蜜。
“舒服吗。”
“嗯。”
“那就好。”
她没有继续推进，只是维持著这个姿势，让魔力在元神花蕊中均匀地流淌，尾巴从我的腰上滑下来轻轻缠住了我的小腿。
“莉莉丝。”
“嗯。”
“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会，一直都会。”
“你确定。”
“我以魔神的名义发誓。”
她笑了，眼角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
“你以前也用魔神的名义发过誓，说会永远让我幸福。”
“那次我做到了，不是吗。”
“嗯，你做到了，所以这一次我也相信你。”
她把脸重新埋回我的胸口，魔力依旧在元神花蕊中流淌。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在慢慢转为傍晚的暖橙色，烛台上的紫色火焰依旧在静静燃烧，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我决定全部推给克丽丝汀，反正她是四大天王，应该能者多劳。
“爱丽丝。”
“嗯。”
“我爱你。”
她的身体在我怀里轻轻颤了一下，魔力在元神花蕊中停顿了一瞬，然后更加温柔地流淌开来。
“我知道。”
“就这样。”
“不然呢，难道你指望我说我也爱你之类的。”
“有点指望。”
她抬起头看著我，那双金色竖瞳里倒映著我整张脸。
“我也爱你。从你对我说『在你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就是美梦的开始了』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是你的了。从你对我说会用魔精之气把我的能量核心填得满满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离不开你了。从你对我说你是后来者、会永远当薇薇安是最好的老婆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你是那个我愿意共度一生的人。”
我的魔力核心在她掌心里猛地跳了一下，液态魔力不受控制地从灵魂窍穴边缘渗出来，浸湿了衣服的布料。
她感觉到了，但没有像往常那样调侃我，只是重新把脸贴回我的胸口。
“莉莉丝。”
“嗯。”
“我也想对你说那三个字，但我不想现在说。”
“为什么。”
“因为我要留到一个更特别的时刻，比如你下次生日，或者我们结婚纪念日，或者哪天你又被我欺负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我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在吊我胃口。”
“对，谁让你当初在边境的时候也吊我胃口，说只要我服软就停手，结果你没停。”
“你还记著那笔帐。”
“当然记著，一辈子都记著，所以你要用一辈子来还。”
我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尾巴在她腰上轻轻收拢。
“好，我會用一辈子来还的。”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透过彩色玻璃洒进来，落在我们交叠的尾巴和翅膀上，液态魔力在我们两人的魔力核心之间来回流转，不需要魔精之气的引导，自然而然地交织在一起，就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片湖泊。
我的魔公主，从我对她说出“在你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就是美梦的开始了”这一句话开始就注定是我的了。
而这个美梦，永远不会结束，她是我用永生去守护的唯一，是我漫长岁月里最耀眼的星辰，是我最喜欢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