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
雨水顺著剑身滑落,滴在魔骑脖颈的鬃毛上,第一波箭雨从敌军后排升起时,我举起左臂示意全队散开,薇薇安几乎在同一瞬间发出了同样的指令。
黑色的箭矢在灰色天空中画出密密麻麻的弧线,落在我们刚才集结的位置,石板上插满了箭杆,尾羽在雨中颤抖。
“他们弓箭手的准头比预期好。”薇薇安策骑掠过我旁边。
“但也只有一波。”我指向敌阵后方。“克丽丝汀的信号到了。”
河谷方向的紫色光芒已经连成一片完整的蛛网,从山壁上延伸下来覆盖了整条河道,那是克丽丝汀的魔偶小队特有的束缚术式——蛛网一旦完全展开,被缠住的敌军连手指都动不了。
“左翼解决了。”伊丽莎白从侧翼策骑赶来,斗篷被雨水打得紧贴在铠甲上。“克丽丝汀用心灵感应传话,左翼三千人全部被困在河谷里,正在收容俘虏中,她说随时可以抽调一部分魔偶过来支援中路。”
“让她留一半魔偶看守俘虏,另一半从河谷绕到敌军中路后方。”我快速扫视著前方的战场地形。“我要在他们的弓箭手背后插一根钉子。”
伊丽莎白点头,闭眼发动心灵感应,雨水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敌军中路的战鼓再次擂响,重装步兵开始推进,他们的步伐整齐得像是训练有素的机器,铁靴踏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露易丝。”我转头看向率领突击队的双手剑骑士。“看到他们的阵型了没有。”
“看到了。”露易丝舔了舔嘴唇,双手巨剑已经出鞘。“前三排盾兵,后面是长矛阵,标准的帝国正面压制阵型。弱点是侧翼转向慢,只要从侧面撕开一个缺口就能打乱他们的节奏。”
“带五十名突击队从左侧攻上去,不要深入,撕开缺口之后立刻后撤。”
“明白。”露易丝咧开嘴笑了,巨剑在空中画了个半圆,剑锋划破雨幕发出呼啸声。“小的们,跟老娘上。”
五十名突击队员跟随她从侧翼俯冲而下,魔骑的翅膀在雨中激起大片水雾,她们的骑枪在灰暗天色中反射出冷冽的银光。
敌军的盾兵迅速调整阵型试图转向迎敌,但正如我所预料的,他们的重装甲在泥泞中转向极其迟缓,盾牌还没完全举起,突击队的骑枪就已经刺入了阵列的侧面。
金属撞击的尖锐巨响压过了雨声和战鼓,盾牌被骑枪刺穿的碎片在空中飞溅,混在雨水中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缺口撕开了。”薇薇安说。
“还不够大。再来一次。”
露易丝的突击队在敌阵中划出一道弧线,从缺口冲入又从另一侧冲出,留下一地东倒西歪的盾兵。敌军的长矛阵试图填补缺口,但露易丝已经带著突击队脱离了接触。
“弓箭手准备——”敌军指挥官的声音从阵列中央传来。
“第二波箭雨来了。”伊丽莎白说。
“薇薇安。”
“交给我。”薇薇安策骑上前,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一道半透明的紫色屏障在魔花骑士团前方展开,箭矢撞上屏障时发出密集的叮当声,像是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
“他们的弓箭手在调整角度。”薇薇安的尾巴紧绷著。“下一波会用抛射绕过屏障。”
“不会有下一波了。”我指向敌军阵列后方。“看河谷方向。”
克丽丝汀的魔偶小队在敌军弓箭手阵地后方现身,她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从雨幕中浮现时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影子,一个接一个,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敌军弓箭手的背后。
敌军的指挥官发现不对劲时已经太晚了,魔偶们同时激活束缚术式,紫色的蛛网从地面和空中同时喷射而出,把弓箭手一排接一排地缠在原地。
“他们的弓箭手废了。”露易丝策骑回到我旁边,铠甲裙上溅满了泥水和敌军盾牌的碎片。
“中路的重装步兵失去弓箭掩护,现在只能靠自己的盾牌硬扛。”伊丽莎白展开地图确认敌军的残余阵型。“他们的指挥官应该会下令收缩阵型转为防御,等待右翼援军赶到。”
“右翼不会来了,他们应该没有能力突破你的陷阱。”我说。
“刚收到斥侯回报,右翼敌军触发了崩塌陷阱,狭窄的山路被落石堵死了,整支部队被卡在半山腰进退不得。”伊丽莎白语气平静。
“那就只剩下中路了。”薇薇安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溅起一片水珠。“八千人没有弓箭掩护,没有侧翼支援,正面对著我们三百名魔花骑士,背后还有克丽丝汀的魔偶在收拢包围圈。”
“他们的指挥官应该也发现了。”露易丝用巨剑指向敌阵中央。
敌军中路的战鼓节奏开始变化,从沉稳的推进鼓点变成了急促的集结信号,重装步兵正在收缩阵型组成密集的方阵,长矛从盾牌缝隙中伸出,像是受惊的刺猬把全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他们要死守。”伊丽莎白说。
“那就让他们守。”我勒转魔骑面向身后的骑士们。“全员听令,不要正面冲击方阵,分成四队从四个方向轮流袭扰,记住,不是要击溃他们,是要让他们永远不敢放下盾牌。”
“让他们在雨中举著盾站到筋疲力尽。”薇薇安补充道,嘴角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四队魔花骑士在雨中散开,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轮流向敌阵发起佯攻,每次冲到长矛的攻击距离边缘就立刻转向,引诱长矛兵刺出然后在他们收矛的瞬间重新压上去。
敌军方阵就像一只被困在原地的大型困兽,每次想要突围都会被另一个方向的佯攻逼回原位,盾牌越来越沉重,长矛越来越难以瞄准,阵型边缘开始出现松动。
“他们的左侧露出空隙了。”伊丽莎白一直在用魔力望远镜观察敌阵。
“露易丝。”
“明白。”露易丝举起巨剑,剑锋在雨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突击队,跟老娘从左侧那个空隙冲进去,这次不用撤,一路冲到底。”
五十名突击队员跟随她发起真正的冲锋,魔骑的蹄声在泥泞中炸开水花,骑枪刺穿了第一排松动的盾牌,方阵左侧的敌军在长时间紧绷后终于崩溃了。
“全军出击。”
三百名魔花骑士同时从四个方向转向正面冲锋,克丽丝汀的魔偶小队也从后方压上来,敌军方阵在多方同时夹击下终于彻底瓦解,士兵们开始丢弃手中的盾牌和长矛四散奔逃。
敌军中路指挥官试图重整溃散的部队,他站在战旗下方用嘶哑的嗓音呼喊著撤退重整的命令,但他的声音淹没在魔骑的蹄声和士兵们惊慌的喊叫中。
我策骑冲向那面战旗,敌军指挥官看到我冲过来时愣了一下,然后拔出腰间的指挥刀,他的刀锋在雨中划出一道孤注一掷的弧线。
我用剑背敲在他握刀的手腕上,指挥刀脱手飞出插在泥泞中,刀柄微微颤动。
“你被俘虏了。”我用剑尖指向他的胸口。“下令你的士兵放下武器投降,我可以保证他们在魔神国的战俘营里得到合理的待遇。”
敌军指挥官沉默了片刻,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全军——放下武器。”
随著指挥官的命令,残余的敌军士兵开始丢下手中的武器,刀剑和盾牌落在泥泞中发出此起彼落的沉闷声响,山谷中回荡著金属碰撞的余音。
雨渐渐小了,铅灰色的云层开始从西边裂开一道缝隙,傍晚的夕阳从云缝中漏下来,在关隘古老的石墙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伊丽莎白策骑来到我旁边,手里拿著一份刚统计好的战报。
“左翼三千人大部份已经被我们俘虏,由克丽丝汀的魔偶小队押送回魔神城。右翼三千人被崩塌陷阱困在山路上,进退不得,斥侯回报他们已经开始向后撤离,退回希尔帝国境内只是时间问题。中路八千人,阵亡约二千人,其余全部投降。我军受伤不到五十人,没有人死亡,多是轻伤。”
“让史汀娜准备战俘营。”我环顾战场,魔花骑士们正在收拢降兵,将他们分成小队押往关隘后方的临时俘虏收容所。
“我们真的赢了。”露易丝扛著巨剑走到我旁边,咧嘴笑得很灿烂。
“还没有。”我看著那面歪斜在泥泞中的敌军战旗。
“中路指挥官提供的口供。”伊丽莎白递给我一份刚写好的笔录。“他说伦纳德在发兵之前收到了一封来自奥尔森以外某个地方的信,内容不清楚,但信使身上的纹章不是皇家情报局的徽记。”
“第三方势力。”我收紧手指,那份笔录纸张被我捏出了皱褶。
“对。伦纳德可能不只是被奥斯卡怂恿,还有人在更远的地方拉他的线。”伊丽莎白的金色竖瞳里闪过冷静的锐光。
薇薇安收起长剑走过来,尾巴在泥泞中轻轻甩了一下。
“打完仗还要追查阴谋,这日子真是一刻也不得闲。”
“先把关隘稳固下来,剩下的回去再查。”我把笔录折好放进铠甲裙内侧的口袋里。
战后的关隘笼罩在一片疲惫而满足的宁静中,魔骑的蹄声在石板上渐渐远去,降兵们被押送进临时战俘营,伤者在关隘的医务室里接受治疗。
我站在关隘的哨塔上看著夕阳把整片战场染成深浅不一的红,伊丽莎白站在我旁边,她的斗篷破了一道口子,但她的表情是满足的,薇薇安靠在哨塔的石栏杆上,尾巴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发信号给莉莉丝。”我对伊丽莎白说。
紫色的信号弹升上傍晚的天空,在橙红色晚霞中绽放成一朵璀璨的紫色烟花——那是告诉魔神城我们赢了。
“回去吧。”我转身走下哨塔。“家里有人在等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