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

作者:超撅最可爱朝鲜酱 更新时间:2023/1/21 21:49:29 字数:7974

房间

原著:超撅最可爱朝鲜酱

注:本作中出现的内容;

均与现实中的个人、团体、组织、党派、国家、国际机构、军事联盟、地外文明等无关;

所以你们不要把小说和作者联系到一起啊!

脑海中浮现出了所目睹的火堆,以及那时空气中刺鼻恶心的焦臭味。

这个世界上我最珍视的也是唯一珍视的东西就那样化作了一摊面目全非的粉末。

拿着分数回到这个我不想称之为家的房子,生我的那两个东西自然是把我痛骂了一顿,那些“不中用”“浪费我们的钱”之类的陈词滥调并不能撼动我分毫,我已然接受了自己在他们眼中不过就是个一文不值的废物这一事实,尽管客观来说并非如此。毕竟,我对他们来说也只是一个得分机器而已。在这场荒诞的批斗已经发展到他们用手能碰到的一切东西砸我的阶段,我熟练的躲进房间锁上门用两把椅子把门堵上然后摊倒在地试图冷下来时,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们居然真的敢对我的手稿做那种事情。

而当火焰低沉的噼啪声和燃烧的味道从门缝中传进来时,我意识到事情不对,冲出门外,映入我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幕。

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有没有哭印象已经模糊了,但记得清楚眼眶应该是湿润的,因为我瘫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板上时,窗外投进来的夜晚灯火是糊的,无数条光源在泪水的折射下由点被拉长成线,十分炫目。

我自小到大,到了哪儿都不受待见。永远都是一个集合中被补集挤掉的那一部分。所有人都站在房间里时,只有我站在房门外。我不清楚这是为什么。我从来不参与任何的多余活动,也从不和任何人讲一句多余的话,当然这不是我的意愿,只是因为我被那个无形的房门挡在了外面。然而每次老师调查学生干的坏事时,被当做挡箭牌供出来的永远是我。老师当然不会刨根究底,对他们来说,只要把“带头的”抓出来杀鸡儆猴意思意思,他们的工作就完成了。大人眼中从来没有什么正确与错误,对他们来说小孩的事不过都是儿戏,徒为他们增添完成任务的麻烦。当然,在看见别人排挤我的行径时,他们也会象征性地批评两句,然后就此打住。大人永远不会做出与气氛相违背的事,即使这气氛不过是小孩造就的大流。

对于此,生我的那两个东西给我的答案永远是“自己把成绩搞好了,肯定有一大群人来巴结你,讨好你”。我并不需要有人来巴结我,只是想要至少有一个不讨厌我的人。于是我拼命学习——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因为我在学校里的时候除此之外无事可干——直到我的成绩从中游冲到上游再冲到顶端,换来的却只有更多的白眼、唾沫和鄙夷,还有花样更繁多的攻击时,才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可笑。

我发现人原来可以这么无力,可以到了一个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改变的境地。陷入写作的狂热中,也不过是一种幻肢痛般虚无缥缈抓不住的自我欺骗,毕竟在那个世界里,身为创作者的我,可以毫不费力的拿捏整个世界的命运。

当然,考试这种事情,只有一种人不会出意外,那就是死人。但我若能早点想到仅仅一次落败就能让那两个得寸进尺的东西疯狂到这个地步,或者能早点发现自己藏手稿的床垫下方有被人动过的痕迹而转移位置,开头的那一幕或许都不会发生。

也许听起来很蠢,但那些手稿对我来说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我很早就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喜欢我,但我喜欢的东西不复存在,这还是第一次。

如此看来,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并没有意义。

需要活在一个既不喜欢我,我又不喜欢的世界上吗?

我并不认为自己的处境在未来会有所改变。我大概是个难相处的人,被世界如此对待实在无可厚非。大嗓门,自我意识过剩,过于强势的性格,话太多,说话不经大脑,永远听不懂别人话里的隐藏含义,也听不出自己的,还有每每快要无法承受的时候却还是故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吊儿郎当的样子来掩饰自己深不见底的自卑,让我沦落到如此冰冷孤独境地的究竟是哪一点,我不清楚,也不想清楚。毕竟我也不是会为了外界就乐意做出改变的那种人。而这些无非说明一点——我不适合在这个社会上生存,将来也只能活在这个不接受我的世界上,承受无处不在的痛苦。

或者,干脆去死好了。

我相信我当时应该是忍着眼泪的,因为记得很清楚自己闭着眼睛。

而她,大概就是在我产生“去死”的念头那一刻出现的。

我在脑海中幻想着自己的死法,想象着如何给那些我不喜欢也不喜欢我人们来一点震撼,如果能猎奇一点给他们留下心理阴影就更好了。我想象着从跨江大桥上跳下去,想象着卧在火车轨上,想象着用水果刀切开自己的喉咙。

想到从高处一跃而下时,我不禁睁开眼睛凑近窗户,准备确认一下这十几层楼离地面有多高。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她的身影。

视野依然是模糊的,看不清她的五官,衣着也只是一团色彩斑斓的色块,但占据那身影不小比例的白色依旧在短时间内让我察觉到了异样。

毕竟这个世界上很少有谁会留着这样长的头发。白色的。

我急忙用手抹了一把,使劲眨了眨眼,这回是看清楚了。

月光从窗口泻入,她的身体在月光中呈现出轮廓清晰的剪影,镀了一层迷幻朦胧的银白的光。她身材小巧玲珑,却坐离自然,全然不给人以弱不禁风的印象。一头如瀑的白色长发笔直泻下,长发及腰,在月光的照耀下去,宛如一条波光粼粼的牛奶河。她身着一条连衣裙,裙摆散开铺在地上,过于绮丽华美的色彩令人感觉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实物。她盘腿坐在地上,没穿袜子也没有鞋,一双白皙无瑕的玉足裸露在外。领口矮而窄小,托出形状娇美的脖颈。

看见我,少女淡淡地暖暖地一笑,却使我感觉周围世界在剧烈震颤,仿佛被悄然置换成另一世界。有形的万物一度分崩离析,又重新恢复原形。她澄蓝色的眼瞳似在诉说千言万语,脸颊的轮廓勾勒出优美的流线形。

短时间内目睹了太多仿佛不属于这世界的东西,某种强烈的异样感堵住了我的喉咙,我一时半会竟没能发出声音。至于这异样感从何而来,首先她过于完美,美的不只是容貌本身,整个形体都比现实物完美的多,俨然从某人梦境中走出来的一般。其次她浑身散发着一种说不清的异世界感,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与她发生作用一样,那是一种纯洁而纯粹的美。

印象中,我发出声音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你……是谁?”我压抑不住胸腔的颤动,发出的声音是断断续续的。

少女莞尔一笑:“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我是谁了吧?”

……

是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她是谁了。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那美的动人心脾的蓝色双眸凝视着我的脸,并不回答。我的问话就像弄错了线路似的,被吞入哪一方无名的空间,就此消失不见。

“你不喜欢我在这里吗?”

“不,不不……”我慌乱起来,“所以,为……为什么……”

少女轻轻歪过脑袋以表示自己的不解。

“为什么,你会来到我的房间呢?”

我总算勉强平静下自己的情绪,说出一句不再断断续续的话。然而,她的回答再次给了我一记猛击。

“因为,我喜欢你啊。”

!?

鼓膜受到的重击化作崩溃的信号,传进了我的听觉中枢,我的大脑接受不了这些无法解读的信息,发了疯似的颤抖起来。

我这辈子都不曾奢望过会有人对我说这句话。

更何况从女孩子口中。

……更何况从我喜欢的女孩子口中。

我的内脏好像被震成了碎片,身体内部传出来的绞痛一阵接一阵。

“抱歉……你刚刚说了什么?”

“你很喜欢我,对吧?”

她向我投来诚挚的目光,我却习惯性地如躲避他人的逼视一样低下头去,什么也没说,只是木然地点了一下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缓缓起身,迈着轻盈的步伐来到我跟前,向我伸出了手。她的手娇小而优美,五个指尖泛着桃色,细腻到了完美的地步。正当我不知所措之际,她却早已有力地抓住我的右手。冰凉的触感自掌心沿着神经脉络迅速的传进了我的身体内部,让那些过热的内脏冷却了下来。

我无意识地被她由瘫坐的姿态从地面上拉起。然后,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将我搂入了怀中。我惊得睁大了眼睛。少女的体香顿时充盈了我的鼻腔,遭到多种感官刺激的大脑又开始遭电击般地抖动。她颈窝间的发丝拂在我脸上,带来轻微的瘙痒感。隔着连衣裙,我真实地感受到了她的体温,她柔软的身体,还有她平稳而有节奏的心跳。

她凑近我的耳畔,轻声低语:

“因为你那么喜欢我,所以我喜欢你啊。”

……

虽然一个人因为有人喜欢自己就喜欢那个人这种事情听上去是那么不可置信,但至少我目前也想不出其它的合理解释。毕竟我身上实在是再也找不出什么能吸引她的亮点了。

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时我已经失去了当时的震惊,毕竟比起眼前这超现实的现象来,这种理由实在没什么可深究的。

她的双手从后面搂着我的腰。我已经多久,多久,没和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这样近距离地接触过了呢……

这份体温,是我从来不曾想象过有朝一日能拥有的。

触碰着她,我感到一阵胸痛,好像胸口被刀尖剜开一般。痛的很剧烈,但我反倒感谢这剧痛。我和她的存在得以被这鲜明的疼痛连系在一起。痛成为船锚,将我的身体固定在那里,无法动弹。

纵使她的存在在理性上看来是那样的不真实,仿佛来自哪片异度空间的没有厚度的投影,此时此刻,她呼出的气息,她身体切实的触感,无一不在告诉我,她不是幻影,不是幽灵。她是有血有肉的可触可碰的生命位于这里,就在这深夜时分,站在这里将我拥入怀中,对我说着一些我从来不曾想象的话。

我想说句什么,但我发觉在她面前,一切言语都失去了表达能力,因为将言语和言语连在一起的逻辑已然不复存在。自从我看见她的那一刻起,一切的逻辑在这个房间里都不再适用。

我最终释然了。何必问她为何而来,又是怎样来的。这些问题就如同潘多拉魔盒,一旦出口,空气中那几乎令人窒息的逻辑淡薄的朦胧美感就将荡然无存。

我只需要明白一件事,两个永不交集的世界有了交轨。两个维度的宇宙中,我们各自的行星的星轨跨越了那不可逾越的屏障,交错在了一起。

而这个交点,在我的房间。

(注:以上内容仅为比喻,这不是科幻)

你们无需知道她的名字。即使在那个二维的世界,她也是只不过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小角色而已。

然而,在那个名为“二次元”的世界中,她是我唯一爱着的人。事实如此,无需多言。

还有就是,她很可爱。

超自然现象的发生如同一记重击,事发时好像理所当然,但一段时间过后“不可思议”带来的不安感才慢慢开始积淀。

不过我又何必在意这些。她现在陪伴在我身边,这才是最重要的。现在这个世界上有人喜欢我了,也有了我喜欢的人。

至少我在看着跨江大桥之下汹涌的桥面时,看着窗外脚底是十几层的高度时,不会再产生跳下去的想法了。

“你总说你喜欢我,你到底喜欢我哪里啊。”

即便是她,每每这样直视我的时候,我也会习惯性地避开她的目光。这个动作似乎已经无法改掉了。

“你要知道,喜欢一个人,是很难把她分成几个部分,再去说自己喜欢哪里哪里的。我觉得……你是一个不可分的整体。”

“所谓人,都是这样的吧。”

她好像有点不满似的,微微撅起嘴,抛下这么一句不明不白的话。

我是不敢反问她喜欢我哪里了,感觉答案会让人很害怕。我可不想面对这种现实。

“……你的头发很漂亮。”我说。

或许她只是单纯想让我夸夸她吧。我这么想。

“哦?你似乎很喜欢白色呢。”

“……是。”

“为什么?因为觉得很干净很清爽吗?”每次一问到这种问题,她总会一下子来了精神,

“但你要知道,白色可是这个世界上最脏的颜色。”

“哦?”

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话题,我的目光微微往上抬了抬。

“白色的东西啊,能反射所有颜色的光线。杂色的光线进入你的视网膜,混合在了一起,才形成了你所看见的白色。所以说,其实白色是很脏的啊。”

这个时候有必要说这种煞风景的话吗?不过我完全没有指责她的资格,毕竟我自己说话时也总是莫名其妙,毫无逻辑。

“但我就是喜欢。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脏,那我就更喜欢了。”

“嘿嘿。本来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么无趣。”

“你想象中应该是什么样的……”

“按你之前的反应来看,估计又是像噎住了一样一言不发的低下头去吧。你话不是很少的吗。”

被她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每天晚上在自己房间里和她相处的短短一段时间,说的话却比白天多上几倍。再看她时,发现她又在神秘地微笑。

少女芬芳的体香使我颠狂的心脏逐渐冷却下来,最后只剩掩埋在她胸间的啜泣。

我从前是很少哭的,不论是在面前还是一个人的时候,不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哭。不仅如此,我还总是竭尽全力挤出一丝流氓一般游刃有余似的强笑,好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一样。

但在她面前,我好像变回了小孩子。每每当我被生我的那两个东西折腾,或是暴露在一道道鄙夷的视线之下,装作若无其事直到回到那个房间,到了她面前,那些原本不痛不痒的打击造成的伤痛便婉婉来迟,引得我像现在这样把头埋在她怀中哭泣。

真是丢脸,对吧?只能祈祷她不会因此而讨厌我。

“你知道吗,我好喜欢这个房间。”

“为什么?”她照旧微笑着问道。

“……因为这里有你。”

在旁人看来,估计我这是土味十足的情话了。但这真的是我唯一想说的。

她对此倒没有什么表示,反倒象是被这话提醒了,开始环顾四周,好像在检查我的房间似的。

“呐,想象不出你的房间十年以后会是什么样呢。”

她用略带惆怅的语调说出这句话,反常的语气引得我心中掠过一丝不安,抬头用惊异的目光看着她。

“你希望你以后的房间是怎么样的呢?”她征询意见一样地问。

“啥?”我一时间没能理解她的意思。

她竖起一根手指:“都说看一个人的住处最能看出那个人是怎么样的呢。爱好,职业,性格……都是可以从房间的布局和摆设中看出来的哦。”

我沉思了一会儿,一些杂乱的念头的碎片在我眼前飞来飞去。我聚精会神地捞捕着它们,构建自己理想中的房间。一开始呈现出来的只是片段的文字信号,后来慢慢有了形象,最后竟是一副以假乱真的清晰画面定格在我眼前。

“挺傻的……你确定要听吗?”

“有什么关系?你在我这里说过的傻话还嫌少吗?”她鼓励我似的微笑着。

画面又转换回文字,我试着将那副画面用语言表述给她。

“墙的一整面是一个很大的书架……”

“那上面有我喜欢的书,有手办,游戏碟……”

“靠着书桌的床上有一台电脑……”

“地上有一台游戏机……”

完全跑题了呢。我没发现自己只是在说房间中了摆设。

不过她并没有不满意的意思,听到这里她甚至还咯咯笑了起来,白色长发随着笑声荡漾起伏,像一条涌动的银色瀑布,煞是好看。“完全就是腐败等级拉满的宅男房间嘛!”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但心里并没有否认这一说法。我这人没什么志气,与其说这是我理想的房间,不如说这房间就是我的理想。只要能有这样一个房间,我这辈子大概也就知足了吧。说我是腐败等级拉满的宅男也不为过。

不过我自然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不过,如果你真能有这样一间房间的话,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想搬进去吧。”

她如是说道。

我沉吟了一会儿,“不。”

“为什么?”

“……因为那里面没有你。”

我吱嚅着将这句话挤了出来,意识到自己两颊已经发热时,听见她“扑哧”一声笑了。

“笨蛋,人是可以搬进去的的啊。”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就释然了。经过了一通胡扯,被生我的那两个东西惹得气也就逐渐淡忘而消散了。我们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了别的。不管说什么,和她聊天,总是很开心。

关于那个理想的房间,有几点我连对她都没有提起。

因为听起来很幼稚,天马行空到了可笑的程度。虽然她不大会笑话我,但总归还是不要让她把我当小孩子好吧。

在那份幻想中,那一面墙的书中有我自己的作品,书桌上的电脑中有和编辑联络的邮件,桌面上是打印好的文稿——在这个房间里,我可以确信它们不会被人烧掉。

结束自己生命的念头好像根本不曾出现过一般消失了。

世界上多出了我牵念的东西。她如同一个奇迹般降临到我身边,使我相信或许有一天,我真的能够抵达一个如同那想象中的房间一样的地方,一个能接纳我的地方。到了那里,我就不用去死了。

为了每晚在房间里的相遇,我顽强地顶着独自一人的孤寂,别人的冷嘲热讽,还有生下我的那两个东西的压迫回到这个房间。为了与她在一起的时间,我觉得我可以活下去。

离奇的是,自从那天在脑海里想象过那个房间,那般清晰的画面便时常浮现在我眼前,在梦中尤其多。这好像成了某种不明的信号,在冥冥之中指引着一些未知之物。

然而,让我有一点介怀的是,那么多次的梦,浮现的房间总是有不同之处。但是,我从未在那里看见她的身影。

一次也没有。

时光飞逝。

几年后。

我依旧和她在一起,就在这个我不愿承认是“家”的房子中的一间房间里。

我从未放弃追求过那虚无缥缈的梦想,一直笔耕不辍。

写出来的东西,投给了多家出版社——然后音信全无。然而我并不气馁,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我的时间还有很多,只要和她在一起,看见她那真挚的笑容,我相信终有一天自己一定能够写出合格的东西。

我仍在追逐那个充作理想的房间,那里的书架上有我自己写的小说。

平静的现状持续了很久,从初中到高中,直到我发现:我投过去的稿子并非音信全无,而是出版社的回函全都被生我的那两个东西截了下来。具体怎么操作的我就不解释了,似乎他们一直在监视我的邮箱。

我早已得到了签约成为作家的机会,只是我一直不知道罢了。

拿着这件事和他们理论,本以为这次可以一举粉碎他们那千篇一律的“你没有能力”的论调,并终止那些不绝于耳的冷嘲热讽。不想此举却只换来一句“都快高考了还搞乱七八糟的”斥责。

那两个东西不仅表示我的行为无异于痴人说梦,还说就算我真成了小说家,最后也只能饿死;如果我去从事这种“低贱”的职业,简直是丢了祖宗八辈子的脸。

这场答辩持续了很久,在他们开始把一个熨斗砸到我脸上的时候,我再次挤出了久不曾见的挑衅的抽动的冷笑,然后转身锁上了房间的门。

我理解。毕竟,我只是个得分机器罢了。

满足他们虚荣心,顺便在他们规划的轨道上前进,并为他们养老的机器。

我虚脱了般地躺在床上,闭着双眼。

“按这个势头下去,就算是高考考完了他们也是不会同意的啊!”

她愤愤不平地叫道。

听到她的声音,泪腺又开始分泌湿热的液体,泪水从我闭合的眼皮间挤出,顺着脸一路往下。

你这么愤愤不平,又能有什么用呢?

……不过,谢谢你。至少在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个能为我愤愤不平的人。

如果不是这样,我可能又在像几年前那样,一昧的用“干脆去死好了”这样的念头麻痹自己了吧。

在泪水几乎要从眼角满溢那一刻,听见耳边传来了更尖锐的叫声。

“喂,高考高考,你真的知道高考意味着什么吗?”

我无力地摇了摇头。

有什么搭上了我的双肩。是她的手。她的手剧烈地摇动着我的身体。

“意味着成年!成年!”

真正理解她的意思后,我整个人触了电一般从床上弹起来,额头险些撞上她的脸。

“不,不行……那太疯狂了……”我摇着头说。

“有什么疯狂的!?你要放弃追逐你那十年后的房间了吗?”

看清她眼睛的那一刻,我猛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流出泪水,即便只是在眼眶里打转湿润的量,使她那北欧湖泊般的澄蓝双瞳泛起了高光。

我抓起了藏在床垫下的手稿。

收拾了数日的行李其实并没有多少,拎在手里的感觉也就比书包重那么一点儿。

月黑风高,是个适合离家出走的夜晚——虽然这栋房子,对我来说能称作“家”的,只有一个房间。

我们之间的告别十分简短。

她盘着腿,坐在房间的一角,这和我们初次相遇的时候一样。

又是在月光的照耀下,她一头如瀑的白色长发宛如一条波光粼粼的牛奶河。

“走了?”她问我。

“走了。”

走到门口,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身折回去。

“你出现的那天,你说你来是因为你喜欢我,那是骗人的吧。”

“怎么会骗人呢?当然是真的啊!”她面露惊异。

“其实,你是来救我的吧。”

从落地窗外往下看,十几层楼的高度,视野辽阔。近处远处的城市夜景,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灯火阑珊。我只觉得风景很美,动人心魄,毫无那死亡的眩晕都高度感。那是一个远离高考,远离补习班,远离许许多多惹人厌的东西的地方。那里凝聚着无限的未来。

即使依旧是一个人也没有关系。我不会再感到孤单,因为我早已不是一个人。

当然,也许会遇上许多全新的麻烦。不过,三思而后行从来不是我的风格。

“再见。”

数年后。

这是我的房间。墙的一整面是一个很大的书架。那上面有我喜欢的书,有手办,游戏碟。靠着书桌的床上有一台电脑。地上有一台游戏机。腐败等级拉满的宅男房间。

那一面墙的书中有我自己的作品,书桌上的电脑中有和编辑联络的邮件,桌面上是打印好的文稿——在这个房间里,我可以确信它们不会被人烧掉。作家的房间。

但是……

似乎少了什么东西。

我的脚步停在书架的一个位置前。

缓慢而庄重地,从书架顶端取下一个手办。

我看见了那双澄蓝的宝石般的眼睛,还有如瀑般的白色长发。

“对不起……”

久违地,我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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