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很好……晓。”
“你真是给了我,很大的惊喜……没想到你出逃后的经历,比我所有构思和灵感,还都更加有趣。”
“啊……我已迫不及待,想要为你开启新剧本了。”
“只是可惜,那样艳美的花,就这样给你毁掉……也罢,反正它没用了。那么久以来,也没能让你完全听话。”
“来,向着你所想要的真相,上前,来圣邦见我。继续你奇幻的旅行,演绎那些惊心动魄的冒险,将盛大而壮美的人类颂歌,为我献上吧。”
“我会一直注视着你,晓,我的未婚妻,我的黎明,我最完美的——”
“收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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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迷幻绮丽的梦中惊醒。
恍惚记得,有人叫我去圣邦。
或许……是梦见了过去,下意识就想回去吧。
我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那是清新广阔的蔚蓝色,不时略过几点白影。
是鸟,在飞翔啊。
离神迹降临,已经过了一个月。
那天,我是被阿法尔发现并找到的。阿法尔,就是零号的新名字。我模糊地记得其后缀在某种语言里,是火焰的意思。故在他要求下,帮忙起了这个名字。
当时他从钟塔下来后,以灵敏的嗅觉先找到我。我昏倒在黑炎与废墟之间,满身血污,手还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紧紧地握成拳头。
后来好不容易掰开,大家一看,原来是一点黑灰。
白夜当即就将它小心收好了,即使那只是一点点、对神来说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不是神。就算气质与面貌再怎么相似,我也分得很清。
白夜带我们回到兽人村,同兽人女孩阿米娜,一起细心照顾阿法尔和昏迷的我。那儿还有别的一些无家可归的伤员,也是被兽人们带回来的。神迹降临时,城里的人都往外逃,而兽人则是纷纷向亚德里城涌去。
阿罗斯说,那是因为他们都爱世界神,都想去见“他”。他们已经十七次果子睡着的时间,即十七年没有再见到世界神了。兽人族的繁衍与其他种族不同,后代都是向世界神发誓、并祈求得来的,神就相当于他们的父亲、母亲一样。他们只是在本能地奔向自己的父母。
零号……也就是阿法尔,他不受此影响。也许是因他的诞生与神无关,也没有被拯救过。不过他倒是很愿意待在单纯温暖的兽人村,与其他兽人一起生活。
我身体恢复成活人的了。托世界神的福,是一点伤都没有,不过是昏睡了六天六夜。
新上任的光塔之主,拥有治疗魔法能力的那位罗恩,也曾来专程为我医治,对此啧啧称奇。他后面还来过几回,与我们算是产生了些交情。
在我昏迷期间,光塔内部,发生了巨大的动荡——大战结束后,白夜迅速反应过来,已一己之力,刺杀了光塔原十二位B级大魔法师中的五个,押回两个。还有一个是净化仪式时,看守白夜并被其反杀的。剩下的就是罗恩,与大战初期便被光塔控制住的三个。
除罗恩在外,他们不是本就与贵族互通一气,就是被无忧花和黑魔法控制过,只听命于贵族。无忧花本体刚发生异化、长到地面上时,那些贵族见势头不妙,便与这些魔法师一道逃走了。大战胜利后,他们还想悄悄回来,重新掌控亚德里城的大权。
此举犯下众怒。但十二人唯剩的大魔法师罗恩不擅战斗,只顾得上组织剩余的魔法师力量,尽力救灾救人。而当他正为这些忙得焦头烂额时,白夜突然回来,提上了那些叛逃者的人头——还有几个受降的活口——其中一个法师,据说是见白夜将其同伴都“撕成碎片”,便当场崩溃,立刻投降了。
那之后,光塔众人对白夜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又因他有一头标志性的灰色长发,在刺杀的暗夜中如银牙一般,便称其为——“象牙的断头台”。
而那些背叛了亚德里城、背叛了世界神的贵族,反抗激烈的当场杀死,其余皆被带回城内,押入大牢。牢房位置甚至不够了,也为了灾后重建,光塔做主将原先被关住的一部分人都放了,再将贵族们关进去。可笑的是,这部分人都是不满贵族暴行,曾奋起反抗又被贵族下狱的平民。
如今,他们倒是各归其位了。
世界神显灵,毁灭了许多污秽……包括无忧花本体,包括一些人,包括曾深藏于地底下的一切……无忧花的暴动使它们几乎都被翻出来,又被黑炎烧尽。那些被提取「奇迹」的尸体,那些「黎明」组织提供的神秘仪器,都灰飞烟灭。它们背后蕴藏的真相,也都再无从知晓了。
端坐在圣邦神座之上,睥睨众生的世界神,似乎有意无意的,总是在阻拦自己去探寻。
也许是我多心了吧。
而白夜这边,从神迹降临起,他突然间被兽人们接纳了,不再怕他。于是他在村里安定下来,白天照顾病人和孩子,晚上就去刺杀跟守夜。
因为他过去的经历,他对此事很有经验。只是在对上特朗宁的时候,对方使用了“无效化魔法”的魔法器,稍微有些棘手。还好白夜早有准备,凭借自己身手,便将其顺利制服。他说,因为自己曾经魔力低微,在过去,仅用武力战斗也是时有的事。
啊哈哈……他身为法师却为什么拥有结实肌肉这点,我算是明白了。
而能做好提前应付魔法器的准备,也是因为雷尔来给过他提醒。
其实,在我昏迷的第一天,雷尔就曾来探望过,还差点跟白夜大打出手。
当白夜感知到有黑魔法师在附近,与其对峙时,雷尔便用心灵传音,试图与他们沟通。据阿法尔说,当时的情况大概是这样:
雷尔:“喂,我说,你这个光塔的魔法师,为什么多管闲事,不准我进?这兽人村,又不是你家开的!”
白夜:“黑魔法师,你自己应当清楚——自从名为「黎明」的黑魔法师组织,堕落了世间一切后,你们,就无法获得正常人一般的对待。”
雷尔:“关我屁事!老子又不听「黎明」的!我这魔法,天生的!还能怎样?按照你们象牙塔法师的信仰,精神类魔法还是神赐的哩,怎么就算是黑魔法了?!”
白夜:“……无论如何,这都是世界神大人的旨意,一切自有安排。你该接受自身的命运,退去吧。”
雷尔:“你这蠢木头!要不是晓,老子真想……啊对了,我可是晓的朋友啊!疯、瑞利恩斯你知道吧?那个光塔之主!要不是老子给他下了精神暗示,你以为晓能在他那儿,待得好好的?他是怎么对女人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帮你去他那里找晓的,也是我啊!”
白夜:“这……”
雷尔:“你想,晓救了你,我救过晓——所以,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说,有拦着救命恩人拜访自己的道理吗?还有没有那个……招客之道啊!”
白夜:“你……(气笑)歪理邪说。但你既帮助过晓晓,本心应当不坏,我姑且信你。但愿你接近她,别是图谋不轨。”
雷尔:“切,还图谋不轨……你知道我心灵传音为什么,还要带上这小崽子吗?啊哈,对,说的就是你!”
当时还是零号的阿法尔:“哎……?”
雷尔:“老子看到了!你满脑子想的都是‘晓晓老师洗干净后,闻起来真香,等她死了,我就把她吃掉’之类的。呵!你比我图谋不轨太多了!你这小混蛋!”
闻言白夜伸手,把正在偷偷舔舐我手的阿法尔,拎了起来。二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如此一会儿后,白夜开口,却是说:“请别再这样。你是饿了吧,我给你做饭去。”
这区别对待,气得雷尔直跳脚。她风风火火闯进来,就看见阿法尔正好接过白夜刚煮的粥,满怀期待地吃了一口。
——然后他两眼一瞪,耳朵一挺,就倒在地上!
那滋味我也知道!很怪!很辣!
雷尔则笑得,差点从桌子上滚下去。
她察看了我的状态,告诉白夜他们说,我没什么事,就是之前没好好休息,身体又遭过重伤,睡几天就会好了。不吃不喝也没关系,因为有世界神赐福过呢。
白夜不信,其实是不敢信,不敢在此事上冒险。他又去找过几回医生,以及会治疗术的罗恩,看结论都是没什么大碍,才稍微放下心,等我自己醒来。
我恢复意识,尚未睁眼时,便听见他俩守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白夜,你在缝什么?”
“你的披肩。”
“这几天,你已经给我缝了两套衣服了,你的手也……要不,先休息吧。”
“不妨事。山上风大,需要保暖。”
“白夜,你对我好好……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的。你若愿意,以后我们就生活在这,不回城了。等晓晓醒来,我会告诉她,我将照顾你们二位长大。我已经十八岁,可以做好这事。我会保护你们。”
等等,这什么发展……?
我想努力出声,可是还做不到。
只听到阿法尔的回应:“白夜,你虽然不能碰,但也跟老师一样暖和呢。”
我正偷着乐,他又说:“所以,等你死了,可以给我吃掉吗?这样你就一直陪着我了。”
啊?!这狼崽子,怎么老是这样!
白夜无语一阵,却还是说:“可以——届时请多放辣椒。”
噗!你说的什么东西啊!?
正当我大为震撼时,阿法尔他,满意地笑了:
“好,白夜,你答应了。那你以后,可不能随便在外面死掉,不然我吃不到你。”
这……
他也发觉了……白夜身上的那种,自轻自贱、自我牺牲的特质吗。
虽然他是个有点问题的孩子,但,也是个敏感又温柔的好孩子。
悠悠转醒,发觉自己躺在兽人村的小床上。而白夜和阿法尔,正坐在窗前的木桌边。白夜低头缝制着衣服,长发松松垮垮的随意一束,垂在身后;阳光洒进几点,落到他脸上,满是柔光。阿法尔坐他对面,也拿着针线布料,试着做些小玩意儿,轻晃着尾巴;那病态白的脸上也少了戾气,终于有些孩子的天真懵懂,和因安心而流露出的淡淡喜悦。
——自己所为之而战的明天,或许就是这番景象吧。
不忍打破这份宁静的美好,我只是悄悄凝望,直到被他们发现苏醒的自己。
醒来后看到的二人,外表上有了很大不同。阿法尔穿着新衣服,理了头发,眼中的阴霾散了几分,精神抖擞地竖着耳朵,身上的伤口也在好转。
白夜则是换下了从前的白衫,穿一袭紧身黑衣,戴着手套,从脖子起就没露出一寸皮肤;他眼神比以往更加明亮,更接近于黑夜中的星辰,但周身时常不自觉就散出慑人的杀气,令这星辰与明月,比以往更加遥不可及。
有些变化,是过去投下的阴影。
根据我拿到的地下资料,即使解除了无忧花瘾,可因为在过去长期服用,他会有身躯敏感易痛、又渴望肢体接触的后遗症。曾经贵族正是利用这点,以**的方式摧毁魔法师的精神,再用黑魔法彻底控制住他们。
无忧花瘾解除之前,白夜是贵族和光塔的一具木偶、一把不需要感情的刀:没有痛觉味觉,精神麻木,情感缺失。数年人生都是在刺杀平民和处理尸体中度过,没有自己的生活,也没有属于自己、喜欢的东西……
直到那天,神罚降下,审判的黑炎蔓延了整个亚德里城后,白夜才开启了真正的人生,去做真正想做的事——当初那些贵族绝不会料到,这把曾经懦弱听话的“刀”,会有落到自己头上的那天。
说起贵族,我绝不会放过他们。自苏醒后,我便将手中的那些地下资料和贵族的罪证,全权交给白夜,去与光塔联合进行处理。其中又会牵扯到许多——几大家族的邪恶密谋、光塔内部的腐朽、「黎明」组织的渗透,还有贵族们偷偷密设的、用于培育并进行实验的兽人工厂……这些,就是后话了。
如今亚德里城还埋着许多腐烂的根,可一旦反抗之火被引燃,我相信这些烂根,也总会被烧光烧净的。
其实还可以烧得更早——在我昏迷时,保管着我所有物品的,也是白夜。有人曾劝他从中拿出部分罪证,可以从各个贵族那儿谋利,又或者尽早交给光塔……对此,他一概置之不理,坚持要等我的意见,甚至以“象牙的断头台”的杀意,拒绝了这些人。
“……我现在,已经搬离了光塔,不属于他们管辖,只是挂个名而已。所以,你可以放心在此休养。”
我大难不死,睡了好久,才醒过来。白夜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却只是这个。
若不是他同时把热粥一口口吹凉了,碰一碰嘴唇确认温度适宜,再小心放进我嘴里——我真的会有点委屈的。
一直巴巴地望着他,但他沉默着,低垂着目光,几乎只看自己手里的粥。直到把吃食喂完,他才微微抬头,飞快地瞥了我一眼,说:
“你睡了六天六夜……这期间我在努力,学会怎样煮一碗富含营养、适合病人、你也会喜欢的粥。如今看来,我……”
——啊?刚刚我只顾着看白夜,完全没在意粥的说!
我砸吧砸吧嘴,欲哭无泪:好后悔!怎么自己,就没细心去尝呢?现在想回味,也只是模糊的记得,它味道不难吃……否则自己肯定就提出来了。
他见我这样,抿了抿唇:
“以前,是我能力不足。以后,不会再让你吃难吃的食物,也不会……”
他眼神一暗,其中情绪,晦涩难懂。我只能模糊的,从其中感受到一丝心痛。
“白夜,你……最近过得好吗?”
他一边把那条印着黑日与黑炎的围巾,扯过来盖在我手上,一边轻声说:
“很好,我已是自由之身了。这些天,比起光塔想委托我的任务,救人也好,运输物资也罢,我更想……在此守护,等你醒来。”
“这些天,是阿米娜在照顾你,为你更衣和清洁。而你的衣物,身上的物件,昏迷时手中抓住的灰尘,以及在光塔时的生活物品……我都妥善保管好,也清洗整理过了。”白夜细数起这些,不知不觉,开始唠叨:
“那套蓝色衣裙,破损较多,我不清楚原来款式,便只是洗干净放着;光塔受灾严重,那套带宝石的羽毛礼服,也被烧焦了一部分;你抓住的黑灰,我没有让它漏掉,利用魔法完全保留住,装在一个小瓶子里;还有……
啊,抱歉,您困了吧?我不该在您还未完全恢复时,便说这些……请继续休息,我会一直在门外,为您守夜。有什么事,就请叫我。”
听得有些昏昏欲睡、眼皮打架的我赶紧说道:“哪里哪里……是白夜太令人安心了。你在这,我就可以放心睡着。”
这是发自内心的肯定——在我眠于黑暗时,有一个人,会细心认真地收放好我所有的物件。重要的,不重要的……正是这些点点滴滴,组成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白夜……是你,保管了我的世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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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室14:
阿法尔:白夜的饭,好……好吃!(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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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4.对峙
白夜:你这黑魔法师。
雷尔:你这木头。
白夜:黑魔法师。
雷尔:蠢木头。
白夜:黑……
雷尔:黑暗厨师蠢木头。
白夜,卒。
倒地前,白夜将饭传送进雷尔嘴里。
雷尔,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