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破只是在一瞬间的事情。
加尔马斯,被誉为人类铁壁的城市,在对方绝对性实力的蹂躏下显得比腐朽的木板更为脆弱。
“林德尔,咱还有多久能到?”
赛娜不安地问着第三任队长林德尔。
“驾!”
林德尔没有回答赛娜的问题。
“我们把无铭一个走不动的人扔在城里真的好吗?回答我林德尔!”
“驾!”
每次赛娜问出一个问题,林德尔就像是要斩断迷茫一般驱赶着马车。
“无铭的职业是盗贼,赛娜,林德尔做的没错。”
莫古抱着大剑坐在马车后座,几乎咬牙切齿地说了这句话。
“混比东西。”
那是不似人类般的低声嘶吼。
赛娜沉默了下来,林德尔则一次又一次地鞭打着马。
茁壮的马被打痛了,疯狂地沿着土路向前奔跑,潮湿柔软的土路散发出绝望的气息。
马蹄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竟有几分踩在棺材上的意味。
赛娜眼中那只只知道一往而前的马不知不觉间与无铭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无铭一直是队伍里面做的最多的人,赛娜看到最多的画面,是坐在篝火前一声不响地缝补着队伍里面所有人衣服的无铭。
艾露露,第一任小队队长这个时候会坐在他的身边。
篝火和露露眼中的光芒一起摇曳着,露露只要和无铭在一起,眼睛就不会离开他身上分毫。
赛娜看着艾露露眼中静静燃烧着的那团火,偶尔也会羡慕她那丝毫不掩饰的感情,也会和露露一起吐槽无铭的榆木脑瓜。
赛娜比露露更清楚,在无铭守夜的时候,他时不时就会掏出露露攒钱送给他的怀表看时间,却连怀表的盖都没打开过。
那上面是露露恶作剧般贴的自己照片。
露露被弓弩手射穿心脏的那一瞬间,无铭应该比所有人都要伤心,比所有人都要愤怒吧。
那个冲着队伍勉强露出来的笑容,那比任何时间都温柔的露露永远定格在了那一秒。
但是无铭选择了撤退,为了保全这支队伍,甚至连露露的尸体都没有收回来。
如果没有战争的话,艾露露和无铭该是多好的一对情侣啊。
可是灰烬们失去了自己的记忆,失去了自己的归所,只有冲上战场才能换到活下来的资格。
在战场上,无铭收集情报的能力永远是一流的,就连作为弓箭手的林德尔都要逊色无铭一筹。
“卖了所有的家具,拿了一金,等到下一个城镇我们就分了钱,各自奔前程吧。”
林德尔的背影吐出残酷的言词。
莫古和赛娜一言不发。
只剩下咯嗒咯嗒的马蹄声回响在空无一人的路上。
……
坐在城墙上,墙外的朝阳堪堪升起。
“请你留在城里吧,无铭。”
那个博爱主义哲学家林德尔竟然有一天会偷偷把我叫出来,当着我的面下跪着向我恳求着让我去死。
但是只是这点事并不需要向我下跪的,跪一个人就代表着这辈子在这个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之后,无论你怎样要求我林德尔我都会去做,但是,我唯独不想让赛娜……和莫古遭受那种事情。”
他的头已经俯到了泥地上,脸更是连抬也不抬。
我如果还在这个队伍里面的话,那么想必这支队伍的逃出率会大大下降吧。
一个瘸腿的盗贼,在遭遇战的时候会成为大家的保护对象,无法侦查地形的盗贼则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喂喂,林德尔你喜欢赛娜吧。”
一言把他那点小心思点在台面上,接下来我的话就可以说出口了。
“我……我……我,没,没……”
他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平常那副万事通的样子倒是动摇的非常厉害。
“行啊,就算你不说,我也打算留在这个城里。”
我笑笑,耸耸肩。
“林德尔,你之后可别对任何人低头,这是我和露露的队伍,如果能找到更迭的人就去找,如果找不到的话就解散了吧。”
他始终没把脸正面对准过我,而我一瘸一拐地越过了他,朝着城墙走去。
“千万记得保护好赛娜,你小子要是连这点男人该做的事情都做不好的话,我可就以队长的身份把你永远从赛娜身边踢开。”
林德尔不是那种说着玩玩的性格,不需要太多的嘱咐,他也会做出最有利于队伍的选择吧。
艾露露,我有做到你这个程度吗?
坐在城墙的凹凸上,我自嘲般的笑笑。
不想死,人总有生存的本能,就算一万次的在内心呐喊活下去,还是有不能从这里退去的理由。
艾露露这个家伙倒是看的很开。
林德尔他们搭乘的马车是艾露露之前做好的准备,那家伙比我看的更远,甚至连这一点都看到了。
在城里因为没有马车乱成一团时,她为我们的队伍尽了最后一份力。
擦着手中的火枪,我看着哥布林的营盘。
灰烬们在前线的大溃败是上面那些动嘴皮子的人想不到的,城内的军队不多,这面号称是铁壁的城池没了守城的人,赫然是一颗外强中干的大树,被蚂蚁蛀空了内核的它,什么时候塌下来都不奇怪。
我想起来了与露露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是个很有气质的女孩子,狡黠的眼睛似乎要把我这个人看透看穿,相处下来却不会让人觉得尴尬,几乎能够完美处理好自己与其他人的关系,甚至能把这么有特色的我们组成在一起。
这样强悍的人和我不一样,无论在什么处境都能够泰然处之,在我们还在新手区疯狂挣扎的时候她已经为我们制定好了最优战术。
以她的实力,完全可以去正规军里当个军官吧。
只是因为我们太让人放心不下了,所以露露才会一直跟着我们这群不成器的东西在前线。
当人与人之间的才能相差过远的时候,人心会变成希望看到那个人能走多远的地步。
从怀里拿出怀表,那个银发的女孩在夕阳下笑的依旧灿烂,和以前一样。
我和她的距离,从来不近,也不远,因为我们的时间太短暂,短暂到我甚至没有机会去确认她的心情。
“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话。
下一秒,数以万计的弩箭如雨般铺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冰雹般的圆石。
弩箭破风的声音刚刚发出,我的身体自发地翻滚了起来,直接往一旁的掩体内跳了过去。
来不及躲进掩体的铠甲士兵身体似纸张一般轻轻飞起,之后被弩箭的重锤死死钉在城墙上。
人类身体爆裂开来的苦涩味道在一瞬间填满我的鼻腔,其中还有些许微微的酸味。
在掩体内指挥官模样的家伙举起了手中的军刀。
“放!”
城墙硝烟的味道在下一瞬间达到顶点。
“咳!”
这火药织成的烟雾简直呛的人可以把肺咳出来。
第一轮的火枪向下齐射,马上就顶上了第二排,后面还有第三排的火枪手蓄势待发。
坚硬的枪套顶到了我的肚子,热乎的液体糊在了我的脸上,下一秒我便回过了神。
身穿绿色盔甲的哥布林在第一轮齐射下倒了一批,但原地找到掩体的哥布林毫不畏死,在换行的间隙仍旧蝗虫般向着城墙猛冲。
我的手持火枪和重火枪都填装了子弹,由于我是灰烬,所以没有听从指挥官的必要,这两发子弹我决定留到关键的时刻再用。
如果露露还在的话,我绝不会陷入这种尴尬的境地吧。
此刻,哥布林们已经如覆在树杈上的蚜虫一般向上疯狂攀登,三轮火枪的射击至少让对方减员半数以上,但哥布林的悍不畏死是人类绝对无法达到的。
按照露露的说法,人类军队损失百分之十而不溃败就已经是极限了,但哥布林们不一样,哪怕损失达到五十以上战意依然高昂,如同不知死亡为何物一样。
拔出直剑,从地上捡起一面小盾,把活下去的念头抛到一边去。
这样的话,大概能稍微追得上她的背影了吧?
怀揣着必死的决心,我朝着面前爬上来的哥布林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