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充斥着衰败感的房间,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装饰物,最显眼的便是地板中央立着的一个低矮的火炉,燃烧着的煤炭黑白相间,其中夹杂着几点不甚明显的红色,橙黄色的火焰虽然不见了踪影,但还在向空气中散布着点点微小的白色粉尘。只是房间依旧不算暖和,周围的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浸透灵魂的寒意。
一张还算宽阔的床铺默然立在房间角落里,一个瘦弱枯槁的老人静静的躺在床上。灰白色的厚实被子盖住了老人的躯干,只露出了一个皱皱巴巴的脑袋。老人灰白相间的短发远远的就可以数清,稀稀疏疏地立在干瘪的头皮,衬得满是皱纹的额头十分拧巴。
老人静静地躺在床上,连一丝呼吸的起伏也没有,面部的表情谈不上安详,可以明显看到病痛的痕迹。
一名高挑的红发少女缓缓走进房间、慢慢走到床头,她只是默默注视着床上的老人,没有其他任何动作。
少女右手手指蜷曲又伸直,终于做出了动作。伸出的右手缓缓掠过老人额头上空,就这样顿住了一瞬间,随后默默地收了回来。
艾恩盯着老人这有些陌生的脸庞,嘴唇一张一合,但是没有吐出任何一个音节,只是将嘴唇呡得更紧了。
整个房间就这么沉默着,气氛也变得愈加死寂。
突然,一股温热的气息包裹住艾恩的左手,托举起了艾恩心头那块沉重的巨石,也缓解了房间里这让人窒息的气氛。
艾恩很是惊奇的转过头去:小女仆雪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房间里,她主动贴了上来、用温暖的双手将自己冰冷的左手紧紧包裹住了。
红发少女嘴角弯弯、摆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冲小女仆摇了摇头。
小女仆顺从的松开对方的左手,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但她眼睛里还满是对女孩的担心。
‘自己是对方唯一可以依靠的对象了,’雪莉在内心不断地这么对自己强调着,‘自己要永远站在小姐的后面。’
“雪莉,你说,”艾恩突然想对面前的女孩诉说些什么,于是,没经过脑子就这么开口了。“经历过什么样的事件后,人才可以毫无遗憾的死去?”
雪莉觉着自己现在应该开口说些什么,可嘴唇就像镀了铅一样不听使唤,脑子里就像灌满了浆糊一样难以思考。
“忘了这句话吧,就当我在自言自语。”
他人的回答不一定适合自己,而自己也不需要他人的建议。只当是说了一句错话,艾恩再次温柔的冲小女仆笑了笑。
错过了一个绝佳的交流机会,雪莉指尖捏住自己的衣摆,最终只得将注意力放在这个自己照料许久的老人身上。小女仆回忆着最近几年的时光,眼眶开始发红。
红发少女转头再次凝视着父亲那苍老的面容,许久许久。最终艾恩也只是缓缓发出一声叹息,便拉起了灰白的被单,把对方的脸孔彻底遮盖住了。
人死如灯灭,这个房间里已经没有任何灵魂停留的痕迹,就算自己再想问些什么,也不会得到回应了。
将心中的怯懦与不安深埋在胸口,红发少女再次变成了平日里那一副凛然的样子,大踏步着离开了房间。
女仆雪莉匆忙间从眼前那一席白布中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跟上了艾恩的身影,甚至差点踩到了自己的裙摆。
房间的门口站立着精瘦的男人,他同样一身纯黑的丧服,斑白的头发让脸上悲伤的表情越显凄凉。他佝偻着腰杆,冲艾恩鞠了个躬。他没有注意到房间里自个那一副丢人动作的女儿,只是紧盯着面前自己这数十年老搭档的唯一一个女儿,干瘪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在酝酿着一席长篇大论,但最终老男人只是只是简单的称呼一声“小姐”,就不再言语、干立在门侧。
艾恩简单地对这老管家点点脑袋,又觉着有些不妥,于是清了清干哑的嗓子、正色道。
“父亲突然去世了,大家都很伤心难过。一夜思亲泪,天明又复收。”
艾恩稍稍抬手,想揉一揉自己并不发红的眼眶,但又觉着太过装模作样,过犹不及。于是,抬起的右手握做拳头,重重地拍在左胸上,艾恩迸发出一股积极向上的气势,接着说道。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我们应该秉持着对逝去亲人的思念,更加坚强的存活下去,亲人那飘散在四空的灵魂也会期望我们活得更加开心。”
“小姐您说的很对。悲伤和眼泪并无多少作用。”老男人揉了揉自己发红的眼眶,精神略有抖擞。
“悲伤会是激励我们前行的良好情绪。”艾恩凭借着高挑的身形拍了拍面前男人的肩膀,“后面的这段时间我还仰仗您老的帮助。”
“我这老骨头还能干不少年的,请小姐随意使唤。”男人低头回应。
“那这儿就交给你了,我想一个人静静。”艾恩摆摆手,向着走廊尽头的楼梯走去。
“还有一件事,晚上有场晚会需要您参加。”
艾恩高举着右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而一个粉色的团子躲在老管家的视野盲区,尝试跟着上去。,然后被截停了。
那一头艳丽的红发已经消失在了楼梯间,老管家无奈的松开了抓着女儿手臂的手掌。
搓了搓被抓的生疼的手臂,雪莉觉着自己还有一丝溜走的可能,她想去尝试一下。
“我觉着小姐那儿需要我的帮助。”
“但我认为这里更需要你的帮助。”
这位父亲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伸手温柔的揉搓着这一团粉色。
“可是,小姐她现在、她的状态有些、有些奇怪。”雪莉一把拍开了对方的手掌,没有顾上那被弄乱的粉毛,垫着脚尖焦急的说着。
“小姐她一直在拉远与我们之间的距离,这就是小姐所期望的,我们也应该与小姐保持着这样的距离。”管家的眼睛如一滩老泉,看不清深浅。“我们只需要做小姐期望的事情就好了。”
“可是……”雪莉不是很认同。
“没有可是,现在该忙正事了。”老管家单方面结束了对话。
“好吧……”雪莉十分不情愿地撇了撇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