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芙兰·残骸地带】
【摇曳风雨·信息15】
——第一次，它未曾到达岸上，它行走在路径之中到时候，天使们关闭了门扉，将船锚抛下，连带着站在船锚上的人一同沉入大海之中。
“……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蒂塞朗比划着手，“我的意思是……就是忽然……就像是忽然从‘过程’到达了‘结果’的，那是恩泽吗？属于哪一位天使的恩泽？”
“不知道。”
拉瓦言简意赅，在这一个临时的住所之中，他们难得拥有了一个可以正常交谈的空间——当然，刚才那位‘袭击者’并没有死亡，严格来说，拉瓦甚至没有击败他，在使用了‘乱序日历本’之后，他们就已经来到了一个结果的时间点。
四周都是被破坏的痕迹，那位袭击者不知所踪，一片寂静，在被第二个人发现之前，两人赶忙离开了那个地方。
“虽然我们暂时是安全的，但……好吧，可能我比你安全一些，虽然从我个人角度来判断，你应该不是异端，但刚才那位看着像是奥涅尔佛的审判庭成员，如果他认为你是异端，那你接下来会面对的很有可能是审判庭的追杀。”
“白旗帜呢？”
“奥涅尔佛没有白旗帜。”蒂塞朗说，“我了解过，奥涅尔佛里面只有审判庭，他们会通过奥涅尔佛的‘门’进行出行，出行，也就是那些人去处理周围汇报的无法处理的信仰失格事件的行动。”
说到这里，蒂塞朗顿了顿。
“现在我是确定被审判庭通缉的状态，哪怕不清楚最具体的原因，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也在这个名单上，因为他们说你是异端，前几天审判庭的出行刚刚结束，现在奥涅尔佛的审判庭成员基本都是齐聚的状态……我们得做准备了。”
“离开这里？”
“不，我们要去奥涅尔佛。”
蒂塞朗深吸一口气。
“我观察过，在离开奥涅尔佛和回到奥涅尔佛的时候，奥涅尔佛的人都会在门扉的位置聚集起来，那个时候是我们的机会。”蒂塞朗指了指门所在的方向，“这很冒险，但那个时间确实是于我们来说最好的机会。”
拉瓦没有说话。
他在思考。
奥涅尔佛是必须要去的，只有通过中央区，然后才能够进入到白帆，这是‘它’告诉他的事情，到达了白帆，才能够找到方法让卡蒙醒来的方法。
他还记得，那是一条在风雨之中飘荡的船。
雾气，乌云，降下的暴雨和雷电，在惊涛骇浪之中摇晃的船只，似乎下一秒就会翻倒，那海浪是如此凶猛，凶猛到整一条船都已经无法维持最简单的平衡。
“我换一个说法，正因为刚才那个人逃跑了，奥涅尔佛的审判庭才更有可能再一次出行，过来处理我们两个人。”蒂塞朗比划着，试图让拉瓦更加简单地理解他的想法，“而当他们出行的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可以想办法混进去。”
“怎么混？”拉瓦反问道，“我们两个人太显眼了，他们第一时间就会发现我们。”
“恩泽。”蒂塞朗说，然后停了一下，“天使的馈赠。”
拉瓦没有催促，他把鱼叉靠在墙上，那根长杆贴着剥落的墙皮，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然后他坐了下来，地上也没有椅子，他坐在一堆旧报纸上，那堆报纸也不知道是哪一年的，纸张泛黄发脆，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上面的内容还是‘水产大发现’。
“我们得用一个东西改变外貌。”蒂塞朗终于把话说完了，“不需要太久，只需要够我们穿过那扇门……不只是外貌，最好还能够改变我们的特征，比如说话的声调和走路的姿态。”
“有人在卖这种东西？”拉瓦问。
“不是卖。”蒂塞朗摇了摇头，“是用别的换……我脑海之中有些知识，至少它们还能够值点钱，我是说……也许。”
“卖给谁？”
“工坊。””蒂塞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副旧眼镜的镜片上有几道细细的划痕，这是在不久之前被马克斯的那些动静留下的痕迹，“据我所知，残骸地点这里有一个工坊，不算大，但足够制作一些简单的恩泽……我们得找他们。”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工坊，这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提议，如果忽略掉另外的一些因素的话。
“你怎么保证工坊和这里的人不是一伙的？”片刻之后，拉瓦开口了，“他们都属于奥涅尔佛，我们无法保证这一点。”
“这一点可以保证。”
在残骸地带的临时住所是蒂塞朗租来的，据蒂塞朗所说，他支付的金额还能够在这里住上几天，说是住所，其实就是一栋半塌的建筑里还算完整的房间，屋顶有个洞，用一块油布勉强遮着，墙壁上糊着旧报纸——拉瓦刚才仔细看了一眼，那些报纸上的字迹早就模糊了，和他身下坐着的报纸一样老旧。
“奥涅尔佛的工坊名为‘粗制工作室’，这是一个在拉芙兰很多个城市都有的工作室，它们最善于生产各种量产型的恩泽，绝大多数异端的信仰基本都限于那几位，因此，可以将同一种异端的源加工成同一种类型的恩泽。”
说到这里，蒂塞朗停了一下。
“有一种异端信仰的是名为‘玛伊雅弥’的存在，玛伊雅弥意味着‘弥漫’，而借助这——”
“你说什么？”
拉瓦忽然打断了蒂塞朗的话。
“呃……你是说？”
“那个异端的名字。”
“玛伊雅弥。”
——玛伊雅弥。
对于拉瓦来说，这是一个非常久远的名字，但同样的，这也是一个深刻的名字，上一次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在那个海边的小城镇之中。
乌伦比尔。
名为玛伊雅弥的异端，和玛伊雅弥的信徒在乌伦比尔制造出了一起信仰失格事件，而也是在那一次……不，冷静下来， 现在仅仅只是需要使用玛伊雅弥信徒的源来制作恩泽……对，冷静下来。
但是。
“但是恩泽不是应该使用‘人’的源吗？异端怎么可能用来制作恩泽？那种东西都不配被称为恩泽。”
“从原理上来说是一致的。”
蒂塞朗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这也算是一种求知者的习惯，在说出一个可能引起争议的论断之前，先在脑子里再过一遍。
“你对于源的了解有多少？”
拉瓦没有回答。
“源，在通俗意义上被广泛认为是信仰的结晶。”蒂塞朗说，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无论信仰的是天使还是异端，本质上都是将某种……超出常理的存在当作寄托，当这种寄托沉淀下来，就会变成可以被触碰、被使用的物质，在这些人死去以后的一段时间内，在源还没有完全失去活性的时候，它就是可以被制作的。”
“所以没有区别。”拉瓦说。
“从材料的角度来说，是的，没有区别。”蒂塞朗点了点头，“区别在于谁在使用，以及如何使用，工坊在制作馈赠的时候其实不太会，明面上他们不会这么说，但残骸地带的工坊……规矩没有那么严格。”
拉瓦沉默了几秒。
“你刚才说，那个异端的名字是玛伊雅弥。”
“是。”
“玛伊雅弥的源……做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样的？”
蒂塞朗有些意外地看了拉瓦一眼，这是他所见的拉瓦第一次对一个具体的知识表现出追问的兴趣，之前无论他说什么，拉瓦的反应都是不会出现这种程度的……好奇，或许，这个人也适合成为一位求知者？
他不确定。
“玛伊雅弥意味着‘弥漫’。”蒂塞朗说，“适合用于制作隐藏、遮蔽、混淆类的东西，当然，也可以用于制作通讯类型的工具，因为它本身的特性就是不可捉摸，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那种改变外貌的馈赠，很大一部分都是用玛伊雅弥的源作为基底加工的。”
拉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鱼叉上的刻痕。
乌伦比尔。
那个海边的小城镇的记忆在他的脑海里翻涌上来，像退潮后露出水面的礁石，那些被海水浸泡已久的、模糊的轮廓，在某个瞬间忽然变得锋利而清晰。
玛伊雅弥的信徒，在乌伦比尔制造了一起信仰失格事件，就在他们从海上回来之后……海上，对了，他们当时去海上做什么来着？
……不，不是“当时”。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脑海中的时间线是混乱的，乌伦比尔和玛伊雅弥这两个词同时出现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种重叠起来的混乱感，玛伊雅弥……再往前的，在那一次信仰失格事件出现之前，在他们还在海上的时候。
他们当时在海上做什么来着？
捕鱼……好像是捕鱼，那鱼呢？他们空手回来了，他们是在海上游回来的，对……那他们一无所获吗？好像是，好像不是。
“你还好吗？”蒂塞朗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没事。”拉瓦说完，然后沉默了一下，“就按照你说的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