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芙兰·残骸地带】
【摇曳风雨·信息16】
“下一次出行要开始了。”
“……这么快？他们不是昨天才回来吗？”
“谁知道呢，可能又发现了什么东西吧，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别看了，我要的面包呢？再烤下去都糊了。”
“别着急，一点点只会增添风味，你看，这表皮这么脆，一会吃起来口感肯定很不错。”
“所以有别的消息吗，真的一点内幕都没有？比如他们为什么要……出行，什么地方又有无法处理的信仰失格了？”
“不知道。”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
“那有什么办法？我们这地方能够有这点消息已经谢天谢地了……实在不行你自己进去问，门就在那里，你自己过……等一下。”
说话声戛然而止。
正在说话的男人停下了嘴上的动作，他刚才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指指向了远处奥涅尔佛的‘门’，而直到他的手完全指过去之后，他才发现了‘异样’。
奥涅尔佛和外界的连接依靠的就是‘门’，凯旋门也好，螺旋门也好，还是别的什么，门一直都是用于奥涅尔佛与外界的联通，而他们也能够站在这样遥远的地方，通过门来窥见一点奥涅尔佛的景色，虽然经过门的那一条走廊让他们能够看见的东西变得极少，但至少，也足以让他们心生向往。
而现在，门没有打开。
“门关上了。”
“我看见了……搞什么，门怎么还会关上？平时凯旋门不开我能理解，但是这也不是凯旋门啊，这是什么情况……我觉得不太对。”
“说白了和我们没关系，你有邀请函吗？反正我是没有邀请函的，我在这里这么多年了都没见过，别管了，来，你的面包。”
“唉！这个味道对了，老板，就是这个味道……还是这个好。”
——拉芙兰，残骸地带。
蒂塞朗拆开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烟，说实话，他没有抽烟的习惯，也没有准备去了解这东西，只是这阵子的经历让他实在是有些焦头烂额，他需要一个东西帮助他转移注意力，至少能够让他分心一下。
旁边那个两个人的说话声一字不落地进到了蒂塞朗的耳中，蒂塞朗没有顺着那两人的说话声看向门的方向，而是继续吃着自己的早点。
这么快……不，不应该这么快，就算奥涅尔佛知道了自己的事情，审判庭派出人来处理自己和拉瓦，那也不应该关上门，他们只会用最高昂、最意气风发的姿态走出凯旋门，然后朝着残骸地带过来。
这里距离门很远，从这里看过，门大概只是一个指头大点的东西，如果审判庭的人出行，这个地方应该也看不到——毕竟那扇门又不是凯旋门，按照蒂塞朗的预测，审判庭最快也应该下午才会有动静……但是，但是现在门关了。
奥涅尔佛出事了。
他没有感到担忧，正相反，现在的蒂塞朗感到了惊喜，是啊，奥涅尔佛如果出了什么状况，那他进入奥涅尔佛这件事反而更有机会……奥涅尔佛现在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不过这个机会，他得赶快告诉拉瓦。
说到拉瓦……
这个男人的口音听着就是海岸那边的人才会有的口音，还有那根鱼叉，在思考的过程中，蒂塞朗的情绪反而更加稳定了，在拉瓦面前半真半假的展露出来的情绪和表情是否真的骗过了他？蒂塞朗不知道。
他其实信任拉瓦，但同样的，他也有无法说服自己把全部都押注在拉瓦身上，他见过那些赌徒，很多赌徒会将自己的筹码押注在两个地方，虽然这不会保证不亏，至少不会亏得太惨，蒂塞朗不是赌徒，他也懂得这个道理。
他没有说谎。
他确实将自己的全部全盘托出，工坊的那些‘天使的馈赠’也确实能够达到他们需要的效果，这些都是真实的，他仅仅只是没有说完在这之后的事情而已，现在拉瓦是必要的，在完全进入到奥涅尔佛之前，他们仍然是值得互相信任的伙伴。
奥涅尔佛……中央区。
直到将手中的东西吃完，蒂塞朗才看向门所在的地方，中央区……是的，中央区，他一直都想要去的那个地方，他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他的家已经沉没了，所以，他只能够继续，按照既定的轨迹。
拉瓦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和安全的空间，他有信息调查出残骸地带这边的异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然而昨天马克斯·雅各布的那次突袭让他意识到在这里并不安全，拉瓦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可以保护他，而且，短期内，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他将两枚硬币放在桌上，托拉瓦的福，至少他现在有钱吃东西了，而在钱之外，他脑海之中的‘知识’也在工坊卖出了一个还算可以的价格，在卡昂佛尔沉没之后，很多独属于卡昂佛尔的知识也同样沉入到了海底。
所以现在，卡昂佛尔的知识还是很值钱的。
在卡昂佛尔的沉没之中，没有生还者——至少官方的通报是这么说的，而像蒂塞朗这样在当时没有在卡昂佛尔里面的人，也就成为了仅剩的卡昂佛尔人，他们脑海之中的知识，至少是卡昂佛尔的知识，在当下还算是有价值的。
但等到这些知识都被卖的差不多之后，它们也就变得廉价了。
“奥涅尔佛可能出问题了。”
回到房间之后，蒂塞朗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一句。
“今天门关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可能封锁了自己，或者别的什么理由。”
“那接下来怎么做？”拉瓦问，“门还会打开吗？”
“按照计划继续，时间提前一些。”蒂塞朗在房间里面踱步，“门既然关上了，那肯定是发生了什么，现在的奥涅尔佛是最‘混乱’的时候，我们得抓住这个机会，马克斯·雅各布肯定也需要回到奥涅尔佛，如果他昨天就回去了，那审判庭就有可能出来找我们，如果他没有回去，那他就需要想方法进入……不论是那种，门在短时间内都有可能打开。”
“……如果时间提前。”拉瓦重复了一遍蒂塞朗的话，他看向窗外，在窗外，雾气很是稀薄，遮盖不住多少东西，“我们又怎么知道具体的时间？”
他们现在看不见门后的景色。
在昨日，他们仍然能够从门的位置看见里面的景色，现在不行了，他们现在已经无法看见门后的景色了，所以他们也无法窥见审判庭的人到底什么时候会从那扇门后走出，就连门什么时候打开，他们都无从得知。
完全不知道。
“所以我准备现在就过去，在工坊换来的‘馈赠’足够维持一段时间，我们现在就需要改变自己的面容……你的这根鱼叉，我想一下，应该有别的方法伪装，只需要把他包装成一个差不多大小的东西……对。”
拉瓦的这一根鱼叉，这是最麻烦的东西，它的形状太过于明显，甚至比拉瓦本身更具备代表性，改变容貌是不够的，那一根鱼叉也需要伪装好。
——滋。
蒂塞朗把烟掐灭在窗台的裂缝里，那截烟头在潮湿的石面上发出细微的嘶声。
“得藏起来。”
拉瓦没有说话，只是将鱼叉拿起，他的拇指沿着叉头的金属边缘滑过，停在某一道刻痕上，指尖在那道凹陷里停留了片刻。
“藏起来。”拉瓦重复了一次，“让它变成别的东西？”
“伪装类的馈赠只有两份，这两份需要用在我们的容貌上，这根鱼叉得换个方式……”
鱼叉上缠绕着麻绳，被他的汗水和海水浸没过好几次，又被阳光照射，干透之后硬得像铁丝，每一圈都嵌着细小的盐粒。
拉瓦把解下来的麻绳整齐地盘成一圈，放在脚边，现在鱼叉的杆身裸露出原来的颜色了，那是一种被无数次打磨过的颜色，表面有一层像釉一样的光泽。
这也是蒂塞朗第一次看见鱼叉的全貌，叉头是金属质地，不太像是精钢，应该是某种只能在海岸附近的匠铺里能见到的、带着手工锤打痕迹的金属，三根叉齿中间的比两边的略长一些，尖端被磨得发亮。
“我觉得今天门应该就会有变化。” 蒂塞朗从口袋里摸出那枚仅剩的银币，在指间翻转了一下，银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回掌心，发出清脆的响声，“所以我们现在就出发……准备好馈赠，你知道怎么改变自己的脸吗？”
“你已经说过了。”
残骸地带的街道在上午的雾气中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乳白色。
两个男人从一栋半塌的建筑里走出来，一前一后，隔着大约三步的距离。
前面的那个背着用粗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布料的颜色是一种不起眼的灰褐色，和残骸地带的墙壁几乎融为一体，后面的那个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脚步很快，像是在赶赴一个不太愿意参加的约会。
他们沿着一条被踩实的土路往南走。
往门的方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