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的优越养了他一副狂妄无比的性格,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人来教导,也不需要靠山,做个散修自由自在,不被宗门所约束,尽是些美事,就拒绝了各大宗门的邀请。
而后,他就被现实击垮了。先是一天夜里睡觉的时候被不知名的刺客毁去经脉,沦落为废人,再连带着一家人被驱逐出了家族,流放到偏僻的紫河县中自生自灭。
“你就没想过有一天这些力量能够回来吗?”
“我没想过?”
将仇家的力量尽可能扼杀在摇篮中,乃是常事。不去加入宗门做牛做马,那多半沦为这种下场,几年的落魄磨灭了清逸心中的怒火,他已经看清现实了。
错的哪里是请刺客的人,错的就该是自己,那狂妄和自大拖累了自己的父母,也毁了妹妹的前程。
清逸用力握住了双拳,指甲都陷进了肉里。但只持续了一会儿,一切愤怒都化为一声轻叹了:
“那你觉得我能抱着这种幻想虚度几年?”
“肯定还有什么办法…”
“够了,如松,别再说了。玉山,你也是,今年结束后,你们就别来找我了。我已下定决心,先从武馆退学找份杂工,赚钱把妹妹的病治好。等家里稳定下来后,我就去当根尖游侠,偿还家里的债务…而且在那边说不定能找到治疗经脉的异宝…”
玉山闻言,连忙摆手道:
“你这是什么话!我家里还算有些小钱,你妹妹的病托给我便好!我这人没什么理想,也不想习武,钱花在我身上根本不值得,你就……”
“玉山兄,这些年来你已经帮我太多了,但我呢?却一点都不上进…事到如今,我哪有脸面再向你拿这拿那的?而且给我妹妹治病可不是一笔小钱,你父母会同意你帮我这样一个废物吗?”
“那是……”
“要我说,你还不如把这些钱给如松兄,他比我更需要这些钱,也更应该拿到这些钱,不是吗?”
话题到了此处,如松情不自禁皱起眉毛,叹了一口气,回想起自己家里的样子————
“整天就知道练练练,有什么好练的!家里又没有钱给你去学武,还能练出什么名堂不成!”
“一点都不懂事!一家五口就等着你分摊压力了,去搞什么破武!”
他虽空有一身天赋与毅力,却奈何父母顽固至极,始终不支持他的武道路。觉得一是太贵,二是凶险,在他父母眼中,还不如老老实实的跟着他们做清雪夫来的实在。
所以他独立的很早,一直自己养着自己,在武道上花费的所有的钱也都是自己挣的。每天不是练武就是为人卖力挣钱,日子可谓相当辛苦。
而清逸就截然相反了,虽然被逐出家族后,家里和如松一样贫穷,但他的父母却始终让他在武馆继续修炼,为了他的武道路可谓是砸锅卖铁————
“清逸啊,这是父亲前几天从老友那要来的丹药,你先吃几颗。”
“对了!明天庙会里好像有个传授武学的老师傅在收徒,要不和妈妈一起去问上一问?”
可他经脉所剩无几,实在没什么天赋,也心灰意冷,不再那般努力。所以时至今日,这些钱都打了水漂,他在同龄人中只算个垫底。
他多次对父母说自己现在只想做个普通人活一辈子,可每次不是挨来一顿打就是换来一顿骂。毕竟就算父母明白他不想练武,这么多年下来花费的钱财也让他们没有回头路了。
人生一旦踏上一条路,便是用时间上了枷锁,说的就是如此。
“话说回来,你妹妹最近怎么样?病有好转些吗?”如松见话题到了自己身上,便连忙转移话题道。
“又没钱请大夫,谈何好转?这病困了她将近八年,岂是……”
三人越走越远,声音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了纷飞的狱雪中。
……
绮儿拉开距离后,轻轻降下身姿,冷声问道:
“你是什么人?能有如此实力,应该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吧?”
“老子叫地府里无毛狗,怎么,你没见过?老子在东市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东市?你是东市那的流氓?”绮儿眉毛微皱。
“什么流氓,要叫恶少!”
“呵,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恶少哪轮得到你?”
“你笑什么?老子怎么就不能是恶少了?啊,是啊,老子常年混迹在臭水沟里,没你们光鲜亮丽,所以配不上少这个字,是吗?”
“看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放你娘的狗屁!别以为稍微有点姿色老子就不敢下手!你也就是被俺们兄弟玩弄的烧货!”
说着,无毛狗就用力扯下自己的背心,露出满身刺青。那刺青各个都是阴间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什么阎王爷啊,什么黑白无常,还有手持小碗的孟婆。从脸上一直纹到了脚上,可谓是全副武装。
“真下流。”
“你还敢这样和老子说话?”
语毕,无毛狗便抄起铁棍朝绮儿的脑袋打去。
绮儿连忙回身躲过一棍,正当她准备还手之时,却忽然注意到了无毛狗身上的刺青,便连忙收住手中的剑,后退数步再次拉开距离。
“吼吼,怎么,你这是怕了?” 无毛狗见绮儿不敢应战,便尖声嘲笑着,
“高高在上的修士大人竟然会怕老子这样的下水道的小人?可不可笑啊?”
“你明明用着修士给你的仙纹上天入地,却对着修士恨之入骨吗?”
“什么给老子的,都是俺们自己偷来的!能不能别说的好像是施舍给俺们的一样!”无毛狗忽然被这句话激怒了,大吼着。
“偷的不是更可恶吗!??嗯…对了,我说你的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原来你就是那个在自己身上纹满地府大人物,让别人不敢打你的那什么…东市第一小人吗?”绮儿有些吃惊。
“哼!现在才想起来老子的威名?太迟了!百兽纹!开!”
话音刚落,无毛狗便再度向绮儿杀去。他胸口上一个汇聚了各种猛兽模样的仙纹忽然间勾勒起了淡青色的光芒,这光芒很快便覆盖住了他的全身,形成薄薄一层光膜。
霎时间,无毛狗的速度,力量,反应猛然提高了一截,竟将绮儿优雅的姿态打得略微凌乱起来。
砰!
绮儿再度用细剑挡下了无毛狗的铁棍,但这次她却被无毛狗忽然爆发的巨力打了个措手不及,发出了失态的叫声。
“呜呀!”
意识到这点的绮儿顿时脸色通红,下意识就要挥剑去砍无毛狗,却忽然想起他身上有着恐怖的刺青,不得不强行收住了动作,打乱了防御的节奏。
“你还敢还手!?”
就在此刻,无毛狗抓住机会,完全不顾自己的要害暴露在对方剑下,一瞬间催动了双臂上的仙纹。
“火掌纹,启!”
随着淡红色的光芒将刺青勾勒完毕,无毛狗的双手便忽然喷发出了炽热的火焰,熊熊燃烧着。
嗤!
他旋转上身,右手在空中划过一道火红半月,如炮弹般轰在了绮儿的背上。绮儿嘴中顿时发出一声闷哼,从半空中迅速滑落下去,撞在了墙上激起一片尘烟。
“哈哈,真是快活啊!”
将绮儿失态的模样尽收眼底,无毛狗不由畅快的大笑了一声。然而,正当他准备接着教训这丫头时,却忽然汗毛四起,想也没想就将铁棍挡在身后。
框!!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无毛狗的身影顿时飞出去数米远,在地上滑了好长一段距离才终于稳下身形。
再回头看去,刚才自己站着的地方正站立着一位黑衣男子,保持的击出直拳的姿势,显然刚才是他偷袭了自己。
“蛇伯,你来做什么!”见有人来救自己,绮儿顿时不开心起来。
“老奴奉家主之命保护小姐的性命,还请小姐不要责备。”
“你说什么呢,我可没有输!”绮儿不服道。
“老奴自然明白小姐的实力,只是小姐无法对他出手,算来也是一个苦衷,这里还是交给老奴来解决吧。”
“我话说在前头…这可不是我输了!”
“是,老奴知道。况且只要没有人看见这里的事情,自然也不会有人说。”
“…那就交给你啦。”
说着,绮儿便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然后狠狠瞪了一眼无毛狗,头也不回转身走出小巷了。
林揭易见绮儿离开,想动身追上去,但却忽然听见那被称为蛇伯的黑衣男子道:
“你觉得你能随便走吗?”
这一句话如同穿心的箭般,将林揭易吓得双腿一软就瘫坐在了地上。
无毛狗瞥了一眼不争气的雇主,也是嗤笑了一声,而后将视线放在了蛇伯身上,不屑道:
“你确实有些实力,但也只是有些实力而已。难道你还…”
无毛狗话还没说完,便被忽然原地消失的蛇伯一拳打在了脸上。他反应不及,整个人旋转着飞射而出,撞在了墙上,将墙都撞得凹陷了不少。
等到从天旋地转中恢复过来后,他猛的吐了两口血涎,也连带着吐出了几颗碎裂的牙齿出来。胸口百兽纹的光芒瞬间暗淡了不少,显然为了抵御这次攻击消耗了大半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