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呯咚!”门锁解开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最后的诊断。
琳娜站在窗前,背对门口,华丽的紫色礼服已经皱了,像一朵被揉碎的、拒绝开放的花。
她没有转身,但声音先抵达,那是最后的质问。
"组织的人。他们怎么样了?"
林亚的脚步在门槛停住。他穿着便服,没有王冠,没有白手套,为了讨好自己亲爱的妹妹,特意带来了对方最爱吃的点心!
“琳娜!我带来你最爱吃的糕点,这么长时间没吃,你应该都馋坏————”
“快回答我!!!”
托盘在桌上放下,瓷器碰撞的声音太响,向着某种正在碎裂的预谋。
林亚走向她,步伐是国王的,但试图放慢,试图变成哥哥的。
“组织那些需要我帮助的病患怎么样了?我这次来可不是专门与你叙旧的!我要去救治他们!我要用我的血让他们痊愈!还有老医师科尔温先生去哪了?明明他跟我们一块回王都的!为什么我到现在没有见到他人呢?”
对于妹妹的一系列质问,林亚也没有丝毫逃避的想法,与其为了编造一个谎言伺候好她,倒不如说实话早点接受。
“组织里的那些人吗?他们也不再需要你的血了!至于老医师科尔温先生!我估计你也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也不需要葛德文的组织!我有自己的恶魔手下,那些感染了疾病的病秧子们,已经早就被恶魔当成残次品给处理死了!至于你心心念念的那个科尔温先生,估计在昨晚回到组织时,就已被潜伏里面的恶魔给杀死!”
“所以说琳娜,我亲爱的妹妹!你也没必要再为其他人操累自己了!可以安心享受美好的公主生活————”
“啪!”
巴掌的声音在他脸上回荡,但这不是林亚的巴掌,是琳娜的。
手掌发红,指节颤抖,心中的悲愤已经超越了一切。
“你害死了他们?害死老医师先生?”琳娜对于老医师的死亡很是震惊,她不明白明明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林亚的脸偏向一侧,红痕在晨光里迅速浮现。他没有捂脸,没有后退,只是慢慢转回来,平静的回答妹妹的问题。
“我并没有杀死老医生!我也才刚刚得到消息,老医生昨天晚上去了去了组织的本营,在那里潜伏在里面的恶魔给杀死!”
“对于那老家伙的死,我也感到很惋惜,我明明可以叫恶魔手下不必杀他,可是昨天满脑子都在处理你的事情,于是忘了下令!”
“那到头来还不是你杀的?你跟那帮臭恶魔又有什么区别!!!”琳娜的声音像碎玻璃,像是凝聚出尖锐的刀刃刺穿对方的心脏。
她后退,靴跟撞上窗框,玻璃在身后嗡鸣,此刻压抑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
“科尔温老医师为什么会死?!他之前可是救了村庄的瘟疫,而且还主动牺牲,帮我顶替罪名!”
想起老医师临走时那慈善的笑容,安慰自己那份十足的温柔,琳娜的情绪已经彻底控制不住。
“啪!”又一记重重的巴掌甩在哥哥脸上,此刻她巴不得亲手杀了眼前这个混蛋。
"你不是我的哥哥!你是罪该万死的暴君。你是没有人性的怪物!"她停在他面前,紫色的礼服擦过他的便服,像最后的接触。
对于妹妹的攻击,林亚并没有任何反抗,只要对方能够原谅自己并慢慢接受,她想怎么打都没有问题。
“琳娜!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那你现在能做,只有慢慢接受,毕竟人死了是不能复活的!”
“相较于这个,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你要当姑姑了,你的嫂子,也就是我的爱妃澜莎怀孕了!”
“我马上就有可爱的孩子,而你也要有可爱的侄子或侄女了!对于将要诞生的新生命,你应该能够————”
“啪!”
还没等林亚话说完,琳娜照样举起巴掌直接往对方脸上甩。
“你跟那个怪物生的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别把我跟现在的你们联系到一块!我是不会成为你和那个怪物的家人的!我也不可能会原谅你!”
说完,琳娜便将对方赶出了屋外。
门锁的声音代替了对方的态度,林亚站在原地,便服上的褶皱像一朵被揉碎的、拒绝开放的花。
眼下选择平静和谈并没有什么用处,只能等自己的妹妹慢慢接受。
但为了更好让琳娜接受现状,必须要斩断她过去的那些联系。
林亚走出琳娜的房间,脸颊的红痕还在发烫。
他没有回王寝室。他走向王座大厅。
"传令。"
侍卫从阴影里滑出,准备时刻执行国王大人的命令。
林亚也知晓,做这样的决定,恐怕会更让妹妹更恨自己,但这也是为了能够让她留在这里。
“传我命令!派遣一支军队去往先前我迎接公主的那个村庄,你们要做的就是彻底清洗!”
“村子里面但凡出现的一切活物都彻底杀死!建筑物与田地都尽数焚毁!要做到彻底将这村庄抹除!”
侍卫低头,鳃裂翕动,便开始召集同伴执行命令。
林亚坐在王座上,脸颊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只是这样的疼痛估计以后不会再有第2次。
他要让琳娜明白王都永远是她的归宿,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地方!
……………………
村庄的铁匠铺的烟囱三天没冒烟了。
村民们聚在老木匠的院子里,围着那堆葛德文留下的麦酒桶,现在空了被改成凳子。话题绕了十七圈,最后还是落回那个名字。
"琳娜公主会回来的。"老木匠说,缺了门牙的嘴漏着风,"她救过我们,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猎户的女人打断他,"舍不得这漏雨的屋顶?还是舍不得吉哈诺那个醉鬼?"
“哈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确实,吉哈诺最近成了笑话。
公主前脚走,他后脚就把自己锁进屋子里,斧头扔在院子里生锈,每天只出来一次,只为了打点新的酒。
"昨天我爬窗户看了,"牧羊童说,"他躺在公主的床上,抱着她的枕头,嘟囔什么'北口'——"
"北口?"老木匠皱眉,"那是什么?"
"谁知道,醉话呗。"
笑声更大了。有人模仿吉哈诺的鼾声,有人打赌,他什么时候会酒醒过来,有人提议去把他拖出来晒晒太阳,再这么下去,公主回来要认不出他了!"
"琳娜公主大人回不来!"
声音从阴影里传来。葛德文靠在篱笆上,短弩在腰侧,拇指没有摩挲扳机,他已经三天没碰过武器了,像某种正在生锈的、被遗忘的机械。
"她哥哥现在是国王了,"他说,声音像砂纸磨过陈年木头,"国王的妹妹,不会回村庄!"
葛德文的一番话,瞬间让前秒还在聊家常的村民们瞬间失落了起来。
不过葛德温也十分疑惑,林亚他到底是怎么当上国王的?那天他接自己妹妹回国的军队和马车,好像也不是伪造出来的。
按道理来说,自己去找琳娜公主前,他也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废物王子罢了。
“你胡说!琳娜她很喜欢这里!她也很多次坦然想留在这里,一直留在这里!”
“但公主大人就算想留在这里,国王可不会允许的!王都依旧是公主的家乡,她就算是回来,也要得到国王的允许才行!”
可话刚说完,一种不知名的噩耗,突然涌上心头。
他停顿,像听到了什么。不是村里的声音,是更远的地方,马蹄,或者水流,或者某种正在逼近的节奏。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只见村庄门口的远处突然冒出几个显眼的黑点。
等到那黑点越来越逼近,熟悉的马蹄声突然响起,不是一匹,好几批,黑色的,蹄铁上铸着王室纹章,看架势,那好像是一个军队。
而村民们也纷纷回头望去,看见那熟悉的马车,第一反应便的是琳娜她回来了。
“快看!琳娜她回来了!!!她肯定还是放不下这里的!”
琳娜回归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村庄,所有村民纷纷来到村口处去迎接琳娜回来,唯独只有吉阿诺还留在屋子里呼呼大睡起来。
可殊不知,他们此刻的兴奋与激动与将要发生的悲剧形成鲜明的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