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过往:村庄覆灭

作者:海嗣的我 更新时间:2026/4/18 19:01:45 字数:4191

烈焰吞噬了村口的老槐树。

村民们挤在马车前,老农夫的手还保持着欢迎的姿态,带着新鲜采摘的蓝莓,那是琳娜最喜欢吃的!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见公主时的笑容。

“呯!”

然后数把长枪从他胸口穿出,三柄,呈扇形,将他的身体钉在车厢板上。

那不是人类的手臂。鳞片覆盖到肘部,指间蹼膜张开像扇子,握枪的姿势带着水生生物特有的、湿润的流畅。

马车帘子被鱼尾拍开,走下来的东西上半身还披着人类军官的制服,下半身却是带着粘液的在火光中泛着蓝绿光泽的鱼尾。

“各位!国王大人有令,要清洗这里!将这里所有活物全部杀光!!!要彻底断绝公主大人的念想!”

那些说辞从鳃裂中喷出,带着水泡破裂的声响。长枪抽出,老木匠像破布袋一样滑落在地,人群凝固了半秒,然后尖叫炸开。

一个老农妇转身要跑,鱼尾横扫,将她拦腰拍断,牧羊童被钉在篱笆上,还在哭喊妈妈。

铁匠铺的炉火被踢翻,火星点燃茅草屋顶,不是意外,是计划——那些恶魔从马车上卸下陶罐,泼洒某种发光的液体,火顺着水沟流淌,瞬间织成一圈火红色的围墙。

“一帮该死的畜生,给我住手!!!”

葛德文从阴影里暴起,手中短弩连发三箭,最前面的恶魔眼窝中箭,惨叫着捂住脸,指缝间喷出不是血,是某种粘稠的、像水银又像脑浆的液体。

"起来!有敌袭!"葛德文吼叫,声音劈裂在火焰的咆哮中,"命刺的同胞们!拿武器准备迎击!"

组织成员从谷仓、从地窖、从床铺上滚出来,他们拿起了镰刀、草叉、葛德文留下的匕首。

一个年轻人扑向恶魔,被鱼尾卷住,骨骼在缠绕中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但他死前把匕首插进了恶魔的鳃裂,可也无济于事。

看到同伴倒下,葛德文也深知这帮恶魔极其难被杀死,贸然进攻没有任何好处。

"退到铁匠铺!"葛德文边退边射,箭囊空了,他抽出父亲的短剑——葛温的剑。

话音未落,火焰吞没了铁匠铺的侧墙。

屋内,吉哈诺在沉睡。

酒精像水银一样灌在他的血管里,把北口的炮火、琳娜的眼泪、葛温冻僵的脸都泡成了模糊的色块。

入侵的恶魔们盯上了吉哈诺的屋子,也很快看上了栓在马厩的黑马罗特。

可罗特看到那帮恶魔逼近,瞬间激起了强烈的敌意,平日里温顺的黑马此刻暴躁无比,瞬间扯断了缰绳,撞碎马厩的栅栏门。

有一个恶魔靠近发起攻击,可瞬间被马强力的冲击给撞飞,另一个见势不妙想要后退,可瞬间又被黑马咬断脖子。

罗特靠着本身S级魔兽的实力,打退了不少来犯之敌,一众恶魔们对于这匹黑马没有任何应对手段。

但罗特也并不是专门想杀恶魔,而是去救自己那危在旦夕的主人。

正当恶魔们看着黑马准备发起攻击准备应对时,那黑马瞬间往反方向屋子跑去,巨大的黑影撞破窗棂,木屑纷飞中,吉哈诺感觉身体被顶起,天旋地转,胃里残存的麦酒喷涌而出。

“这…………什么情况?!”

他迷迷糊糊地抓住马鬃,掌心传来粗糙的触感,不是丝绸,不是王都的锦缎。

马在奔跑,热浪从两侧袭来,他勉强睁开眼,看见地狱,焚烧村庄的火墙,扭曲的人影,葛德文在火海中挥剑,三个恶魔围着他,没有杀他,像是在……戏耍。

"罗特,你这是在干嘛?回去!"吉哈诺想喊,但喉咙被酒精烧哑了,只喷出一口酸水。

黑马不听,他只懂得现在的主人要是回去,只会被恶魔杀死,现在要做的只是赶紧跑,向深山老林那里最安全的方向跑。

火海在两侧收缩,恶魔们忙于屠杀平民,没注意到一匹黑马驮着醉鬼冲向了缺口。

鱼尾扫来,马儿人立而起,前蹄踏在火焰上,嘶鸣声震碎了半塌的窗玻璃,然后它冲了出去,冲进燃烧的麦田,冲进浓烟滚滚的森林,把村民的惨叫、孩童的哭泣,把葛德文的怒吼、都抛在了身后。

吉哈诺趴在马背上,脸颊贴着湿透的鬃毛。风灌进耳朵,他终于听清了,那不是什么河水的声音,是燃烧,是屠杀,是自己儿时村庄覆灭悲剧的重现。

马儿冲进密林深处,火焰被抛在身后,黑暗像水一样涌来。吉哈诺再次失去意识,最后的画面是紫色的衣角在火光中飘动,像一面投降的旗,像一朵拒绝开放的花。

而在村庄的广场上,屠杀已经到了尾声。

葛德文被按跪在焦黑的土地上,双手反剪,短剑被踩碎在脚下。三个恶魔围着他,竖瞳里映着余烬,带着评估的神情。

毕竟制服这家伙已经牺牲了多个同胞,这么强大的人杀死着实太可惜了,拿去献祭的话,绝对是非常好的祭品!

葛德文没有挣扎。他看着吉哈诺屋子的方向,那里已经塌了,但马厩是空的,栅栏断了,地上有马蹄印延伸向森林。

被恶魔拖向马车时,他笑了,缺了门牙的嘴漏着风,嘲笑恶魔们绝对没有好下场。

“你们这帮恶心的怪物!!你们放跑了不得了的家伙,那家伙会让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啪!”

恶魔的尾鳍抽在他脸上,打断了他,但葛德文还在笑,即使自己的组织同伴全被恶魔屠杀,可他坚定吉哈诺一定会为了他们报仇的。

马车在灰烬中启动,驶向王都。葛德文被绑在车厢里,透过破碎的窗,他看见村庄最后的轮廓在黎明前塌陷。

而在森林深处,吉哈诺在战马的背上颠簸,酒精渐渐代谢,噩梦渐渐清晰。当他终于睁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树冠,和远处冲天的黑烟。

他摸了摸腰侧。斧头不在,只有马鬃,和一身酒臭。

黑马此刻因为过度疲惫,正在低头吃草补充体力,咀嚼声在死寂的林子里回荡。

他迫不及待想要询问黑马罗特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对方不会说话,只好自己回到村庄查看情况。

可即便自己累的半死不活,罗特还是用最后一丝力气咬住吉哈诺的衣袖,似乎告诉他千万不要回到村庄。

吉哈诺轻轻抚摸马儿的脸庞,先是为对方救了自己道谢,之后便叫对方按在原地歇息,自己保证没有事的。

但是黑马还是放心不下,最终还是跟着主人回到了村庄。

战马在村口停下了脚步,铁蹄踏入灰烬,发出枯叶碎裂般的声响。

吉哈诺看着眼前的绝望,从马背上滑落,双膝砸进焦黑的泥地里。

酒意早已随着冷汗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的、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干呕。他抬起头,瞳孔在烈日下剧烈收缩。

谁都不会想到,这里曾是水生村。

那个有铁匠铺、有老木匠的院子、有琳娜晾晒草药的窗台、有孩子们追逐嬉戏的晒谷场的村庄,如今成了一座巨大的、散发着余温的坟茔。

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混着皮革、木头和金属熔化的酸涩。吉哈诺踉跄着站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看见老槐树,那棵他曾在树下给琳娜讲过北口之战故事的老槐树,如今只剩半截焦黑的躯干,枝桠像痉挛的手指指向天空,树杈上挂着什么……是肠子,还是皮革?他已经分不清了。

广场上,尸体被堆放成不规则的小山。不是完整的尸体,是零件。一条属于老木匠的、布满老茧的手臂还保持着握持的姿势,手指蜷缩着,仿佛在虚空中抓着不存在的欢迎礼。

老农夫被钉在残存的篱笆上,下半身已经碳化,上半身却还穿着那件她引以为傲的绣花木围裙,只是胸前开了三个透明的洞。

牧羊童倒在井边,头浸在井水里,水面漂浮着一层暗红色的油膜。

没有鸟鸣,没有风声,只有火焰舔舐剩余木梁的噼啪声,像是这座村庄最后的、痛苦的喘息。

吉哈诺跪倒在广场中央,双手插入焦土。土还是温的,混着某种粘稠的液体。

他抓起一把,那是血与灰烬混合的泥,黑色的,红得发黑的,从他指缝间缓缓渗出,像大地在流血。

"啊……啊啊——!"

那不是怒吼,是野兽被贯穿咽喉时发出的、濒死的哀鸣。

他捶打着地面,拳头砸在碎裂的石板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却感觉不到疼。比起胸腔里那个正在疯狂撕咬他的东西,这点皮肉之痛算什么?

那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又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自己余生最安心的地方,如今已经化作了人间炼狱,而是因为太过弱小,没有从头在军队的手中救回家乡村庄。

现如今儿时的阴影重现,自己终究没有保护好任何人。

"吉……哈诺……"微弱的、如同游丝般的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

吉哈诺猛地抬头,血红的双眼在焦黑的断壁残垣间搜寻。他扑向声音的来源——那是村长家的废墟,半堵墙还倔强地立着,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空间。

村长被压在一根燃烧的横梁下,下半身已经变成了焦炭,但那双浑浊的眼睛还睁着,嘴唇蠕动着,吐出血沫。

"村……长!"吉哈诺疯狂地搬开那些滚烫的木头,不顾手掌被灼烧得滋滋作响,将老人从废墟中拖了出来。

"是……恶魔……"村长的手如同铁钳般抓住吉哈诺的手腕,指甲陷入血肉,"王都的……恶魔……他们说是……国王的命令……要清洗……要断绝公主的念想……"

国王林亚。

这个名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吉哈诺的心脏,并用力搅动。

"琳娜……公主……被带走了……"村长剧烈地咳嗽起来,血块从喉咙里涌出,"去……王都……救她……一定要……救她……"

老人的手突然收紧,瞳孔放大,死死盯着吉哈诺的脸庞,然后,那口气断了。手垂落在焦土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吉哈诺抱着村长的尸体,一动不动。他抬起头,看向王都的方向。

此刻的仇恨超越了愤怒、超越了悲伤的、冰冷的、凝固的东西,它在他的血管里结晶,将退休老骑士的温和与疲惫全部碾碎,重塑成某种比北口之战的冻土更坚硬、比王座的黑曜石更冰冷的东西。

这是他与国王的血债,也是与恶魔这个种族的血海深仇。

吉哈诺轻轻放下村长的遗体,站起身。他的影子在焦土上被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剑。

他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熔化的铁水凝固成扭曲的雕塑,他的床铺变成了灰烬,那些他珍藏的骑士漫画,那些他试图遗忘的勋章和断裂的剑,全都化作了飞灰。

但在废墟的最深处,在那堵最坚固的、由他自己亲手砌成的石墙后面,一个焦黑的木箱半埋在瓦砾中。

吉哈诺跪下来,用手扒开滚烫的碎石。木箱的盖子已经碳化,一碰即碎。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副铠甲。

之前王国骑士团的制式铠甲,银色的,虽然被烟火熏得发黑,虽然胸甲上留着那道几乎将它劈裂的旧伤疤。

它没有被烧毁,没有被熔化,像一位拒绝倒下的老兵,在废墟中等待着它的主人。

铠甲旁边,是一柄长枪。枪杆被火焰舔舐得有些焦黑,但精钢的枪头依然锋利,在灰烬中闪烁着寒光。

吉哈诺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那冰凉的金属。

十五年了。他以为他早已退役,早已放下,早已成了一个普通的铁匠,一个守护村庄的隐士。但命运,或者说那个坐在王座上的恶魔,没有给他选择的权利。

他们夺走了他的村庄。他们夺走了他的公主。他们夺走了他试图守护的最后一点平凡。

铠甲在手中发出低沉的摩擦声,长枪入手的重量沉稳而熟悉。

吉哈诺站起身,开始一件一件地穿上那副旧铠甲。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在死寂的村庄中回荡,如同丧钟,又如同战鼓。

胸甲扣紧的那一刻,他仿佛又听到了北口的寒风,听到了战壕里的呐喊,听到了葛温最后的命令。

但这一次,不是为了王室,不是为了荣耀,是为了与曾经立下过终身誓言的公主大人,是为了广场上这些焦黑的尸体,是为了那个再也不会有阳光晒过的村庄。

王都的方向,乌云正在聚集。

吉哈诺调转马头,铠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他的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燃烧的、比村庄大火更炽烈的决绝。

"等着我,琳娜!!!"

铁蹄踏碎了通往王都的道路,卷起漫天的尘埃与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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