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船的节肢在盐沙上划出最后一道弧线，船首雕刻的海晏面容正对着前方那片空旷的荒原。
领头的海晏倚在船舷边，金色的瞳孔百无聊赖地扫视着这片苍白而死寂的大地——直到它的目光凝固在一点上。
前方数十丈外，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盐丘之间跌跌撞撞地移动。
粉色的头发在灰白的世界里格外刺眼，瘦小的四肢慌乱地摆动着，像一只误入屠宰场的幼鹿，她左顾右盼，每一步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恐和迷失，赤脚踩在锋利的盐晶上，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血色脚印。
"停！"领头的海晏抬起手，尖锐的指甲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
快船的节肢同时收拢，骨质船身在惯性中向前滑行了数丈，最终静止在盐沙之上。船上的其他海晏纷纷探出身子，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亮起，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群。
瑰丽听到了身后的异响。她猛地回头，在看到那艘漆黑快船的瞬间，整张脸褪成了惨白。
她转身就跑，瘦小的腿在盐沙中拼命蹬踏，扬起一片苍白的尘雾。
但她怎么可能跑得过恶魔。
两道黑影从船上跃下，鱼尾在盐沙上诡异而迅速地摆动，节肢状的附肢从腰侧弹出，在结晶地面上敲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它们的速度快得如同离弦之箭，几乎在眨眼间便追上了那个渺小的身影。
一只覆满滑腻鳞片的手抓住了瑰丽的马尾辫，猛地向回一拽———
“啊！！！”
女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被硬生生拖倒在地，后背在粗糙的盐沙上擦出大片血痕。另一只手的利爪扣住了她的喉咙，将她像只小猫般提离地面。
"放开我！放开——！"瑰丽的四肢在空中胡乱踢打，指甲在那只覆鳞的手臂上抓出一道道白痕，却连表皮都无法划破。
扣在她颈间的力道缓缓收紧，她的尖叫顿时变成了窒息的咯咯声。
她被拎到了快船前方，船上的海晏们围拢过来，一张张美艳而扭曲的面容从上方俯视着她。
那些有着童话般精致五官的脸孔上，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纯粹的、非人的恶意。有的海晏伸出分叉的舌头舔舐着嘴唇，有的则用利爪拨弄着她破旧的水手服领口，仿佛在评估这件"货物"的成色。
瑰丽看着那些面容——那么美，却又那么凶恶，像是把世间所有的恶意都塞进了美人鱼的躯壳里。
极度的恐惧如同冰水灌入骨髓，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牙齿打颤得发出咔咔的声响。
甚至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下腹涌出，顺着大腿内侧流下，滴落在盐沙上，瞬间凝结成暗色的冰晶。
她尿了裤子。
羞耻和恐惧同时撕扯着她的神经，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在沾满盐尘的脸颊上划出清晰的痕迹。
她想要尖叫，想要昏过去，想要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就在这时，盖利德那双冷冽的眼睛浮现在她脑海中。
"要表现得越怕越好……海晏喜欢看着猎物崩溃！"
瑰丽剧烈地抽泣起来，小小的身体在海晏的利爪下缩成一团，她不再挣扎，而是伸出颤抖的双手，做出一个哀求的姿态。
"求……求求你们……"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真实的、撕心裂肺的恐惧，"不要杀我……不要把我献祭……我、我知道……我知道这附近还有两个人……"
船上的海晏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领头的海晏弯下腰，那张绝美的脸几乎贴到了瑰丽面前，腥甜的气息喷在她脸上："人类幼崽，你想用情报换命？"
"是……是的……"瑰丽拼命点头，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他们……他们就躲在西北边的大空地上……一个黑瘦的人类，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被恐惧扼住了喉咙，又像是犹豫不决。
"还有一个什么？"领头的海晏眯起眼睛，利爪轻轻划过瑰丽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线。
瑰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道："还有一个精灵！他说自己是精灵王国的王子！他受了伤，跑不动了！就在那边！"
女孩的话语让船上所有恶魔都鸦雀无声。
然后，快船上的海晏们沸腾了。
"精灵王子盖利德？！"一头海晏失声尖叫，金色的瞳孔骤然扩张，"王室血脉？！"
"抓住他！我们都能晋升！"
"不，献给更上层的存在——那是足以换取一片海域统治权的功劳！"
领头的海晏猛地直起身，鱼尾因极度的兴奋而疯狂拍打着船舷，发出砰砰的巨响。
它低头看向瑰丽，那张美艳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狰狞至极的笑容，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
"带路！"它一把将瑰丽扔在船头，用骨制的缆绳将她捆在船首的雕像旁。
"如果敢骗我们，人类幼崽，我会让你在活着的时候，亲眼看着自己的内脏被一寸一寸地掏出来，喂给盐沙底下的虫子。"
瑰丽瘫在冰冷的骨质船首上，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她望向西北方向那片空旷的盐漠——那里，盖利德和卡姆正藏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等待着。
快船的节肢重新展开，在盐沙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朝着她指明的方向疾驰而去。
………………
“到了…………就是这个地方！”
快船的节肢在盐沙上划出最后一道刺耳的弧线，船首的瑰丽被猛地甩向前方，捆缚的骨绳勒得她胸口生疼。
她挣扎着抬起头，望向那片约定好的空地——在退潮后裸露出的巨大盐盘中央，一道孤独的身影正静静伫立。
盖利德站在那里，斗篷在深渊的永夜风中纹丝不动，他没有躲藏，没有伪装，就那样笔直地站在空旷的盐漠上，尖耳在微光中清晰可辨，腰间的精灵巨剑与火铳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银辉。
他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露出那张属于王室成员的、冷峻而高贵的面容。
"真的是精灵……"领头的海晏从船首探出身子，金色的瞳孔因极度的贪婪而缩成针尖大小。
它嗅到了，那股从血脉深处散发出的、与普通精灵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王权的印记，是深渊中最珍贵的祭品。
"下船！全部下船！"领头的海晏发出尖锐的嘶吼，鱼尾在船舷上拍打出令人牙酸的脆响，"抓住他！不要伤他性命！活的精灵王子比死的值钱一万倍！"
数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快船两侧跃下，领头海晏冲在最前方，手中的三齿叉在盐沙上拖出深深的沟壑；其余四头海晏呈扇形散开，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着空地中央的那个身影，滑腻的嘴角因兴奋而咧到耳根。
它们甚至没有留下太多守卫——在它们眼中，一个受伤的精灵，一个束手就擒的猎物，只需要一拥而上便能轻易拿下。
快船的船首上，只留下两头海晏看守，它们一左一右站在瑰丽身旁，利爪漫不经心地搭在女孩的颈侧，目光却被下方那场即将到手的狩猎牢牢吸引。
盖利德看着那五头海晏向他冲来。最近的一头已经张开了利爪，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瞳孔中自己倒影的轮廓。
“卡姆，就是现在！！”
一颗圆滚滚的玻璃瓶从空地边缘的盐丘后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砸落在海晏群中央。
"砰！"
不是爆炸，而是瞬间膨胀的浓雾。
墨黑色的烟雾在刹那间吞没了方圆十丈，带着刺鼻的硫磺与辛辣气息，像一头突然苏醒的巨兽将恶魔们彻底淹没。
“啊——”
海晏们的尖叫声在雾中变得支离破碎。
“我看不见了！！！”
“这什么鬼东西？我的眼睛！”
“这绝对是人类的把戏，这个精灵王子身边居然有同伴？”
然而真正的王子从来不会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盖利德抓住机会瞬间动身，他的身影在烟雾中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剑术，只有最纯粹、最高效的劈砍。
巨剑在浓雾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冰冷的弧光，每一剑都精准地切入海晏护甲的缝隙，斩断脊椎，撕裂咽喉，刺穿心脏。
第一头海晏的嘶叫戛然而止，头颅冲天而起，黑血在雾中喷溅成一片模糊的雨。
第二头海晏捂着被洞穿的胸口跪倒，金色的瞳孔迅速黯淡。
第三头海晏试图挥舞三齿叉，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离开了身体。
至于第四头、第五头……
烟雾中只听见利刃切割血肉的闷响，和重物倒地的声音，整个过程不超过10秒。
当最后一头海晏，那个领头的恶魔——捂着被贯穿的喉咙，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颓然倒在盖利德脚边时，浓雾开始缓缓散去。
盖利德甩去剑刃上的黑血，抬起那双冷冽的眼睛，望向快船的船首。
船上的剩余两头海晏目睹了这一切，它们看着那片散去的烟雾中，五具同伴的尸骸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横陈在盐沙上，而那个精灵王子正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剑尖还在滴血。
恐惧瞬间笼罩住了它们。
其中一头海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猛地转身，利爪死死扣住瑰丽的咽喉，将她从船首提了起来。女孩的双脚悬空，痛苦地挣扎着。
"别过来！"海晏的尖叫撕裂了荒原的死寂，"再动一步，我就撕碎这个人类幼崽！把剑放下！放下！"
另一头海晏已经冲向船舵，节肢疯狂地敲击着启动机关，快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试图掉头逃离。
然而卡姆并不给机会，他迅速从盐丘后冲了出来。
他没有犹豫，没有停顿，黑瘦的身影在盐沙上狂奔，同时从怀中掏出第二颗烟雾弹，手臂抡圆了，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瓶炼金药剂掷向快船的甲板。
“瑰丽，捂住口鼻！！”
玻璃瓶在船首炸开，更浓、更刺目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吞没了整艘快船，船上两头海晏的尖叫声顿时变得混乱——
"咳咳！我看不见了！"
"她在哪里？！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卡姆借着烟雾的掩护，一个箭步跃上船舷。他的手指在腰间一摸，一柄炼金短刀已经滑入掌心，精准地切断了捆缚瑰丽的骨绳。
"走！"
他一把将女孩拦腰抱起，从船舷另一侧翻身跃下，两人在盐沙上滚作一团，卡姆用后背承受了落地的冲击，闷哼一声，却死死将瑰丽护在怀里。
"卡姆哥哥——"
"别回头，跑！"
烟雾开始散去。
船上的两头海晏终于恢复了视线，却发现人质已经消失。
它们暴怒地嘶吼着，金色的瞳孔在甲板上疯狂搜寻，最终锁定了正在盐沙上奔逃的那两道身影。
但盖利德已经不在原地了。
精灵王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快船的船尾，他没有走舷梯，而是直接从船尾翻上甲板，巨剑在手中旋转半圈，剑锋映着恶魔们惊恐的面容。
第一头海晏刚转过身，剑锋已经贯穿了它的胸膛。
第二头海晏试图跳入水中逃窜，盖利德的左手火铳抬起。
“呯！”一声轰鸣，子弹精准地击碎了它的后脑。
恶魔的尸骸向前扑倒，顺着船舷滑入浑浊的积水，溅起一片黑色的浪花。
盖利德站在甲板上，环顾四周，五具尸骸倒在空地中央，两具倒在甲板上，鲜血顺着船板的缝隙缓缓流淌，滴落在盐沙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荒原重新归于死寂。
卡姆拖着瑰丽的脚步在盐沙中停下，他转过身，看着那艘静静停泊在空地中央的快船，看着站在船首那个收剑入鞘的身影，黑瘦的脸上终于绽开一个疲惫至极的笑容。
瑰丽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泪水还挂在脸上，却呆呆地望着那艘属于他们的船。
盖利德从船舷跃下，走到两人面前，斗篷上沾着几滴黑血，眼神却依旧冷静如初。
"计划成功。"他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淡，"上船！我们离开这片荒原！"
可三人来到甲板上，面面相觑。
那艘快船静静地停泊在盐沙上，像一头刚刚易主的野兽，虽然死了主人，却并未因此变得温顺。
盖利德用靴尖踢了踢船舵旁一具尚温的海晏尸骸，将它翻过船舷抛入浑浊的积水中，黑血在船板上留下一道黏腻的痕迹。
他抬头看向船头——那里没有帆，没有桨，只有一圈由暗红色水晶嵌成的操控盘，中央立着一根弯曲的骨制舵杆，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炼金符文和不知名的杠杆。
“这东西你们谁会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