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姆过往:偶遇恩师

作者:海嗣的我 更新时间:2026/5/10 12:32:42 字数:3381

自打村里爆发瘟疫,家里被烧,被强行赶出村子后,余下的几个星期,则是卡姆最不想触碰的回忆。

卡姆成了流浪儿,他沿着海岸线走,不敢靠近任何村庄,因为每个村口都有警惕的目光,每个孩童的耳语里都藏着"黑魔鬼"的故事。

瘟疫和饥饿像两条毒蛇,一左一右缠住了他。他开始明白为什么自己天生瘦弱——不是因为吃得少,而是那场瘟疫早已悄无声息地侵蚀了他的肺腑,只是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带着一身的病骨和空荡荡的胃。

他偷过,抢过,在垃圾堆里和野狗争食,有一次他被抓住,被打得肋骨断裂,蜷缩在阴沟里咳了半宿的血。

他不再相信任何人,也不再说话浪费力气,那本炼金笔记被他护在胸口,成了唯一的、不会背叛的伙伴。

直到那个黄昏,他遇到了拯救并改变他一生的男人。

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镇,街道由石板铺成,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和肉桂的香气。

卡姆已经三天没有进食,眼前一阵阵发黑,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路过一个面包摊,刚出炉的面包金黄诱人,热气腾腾,香气像钩子一样钻进他的鼻腔,勾出了胃里所有疯狂的野兽。

他失去了理智,在摊主转身的瞬间,那个瘦小的、漆黑的身影扑向了摊位。他没有用手拿,而是像野兽一样,直接咬上了那块滚烫的面包。

牙齿穿透酥脆的表皮,麦香和唾液混合在一起,那是他记忆中从未有过的、极致的美味。

"嘿!你这小畜生!"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转过身,看到的是一个浑身脏污、正死死咬着面包不松口的黑瘦男孩。

暴怒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他一把揪住卡姆的后领,将他从摊位上提了起来,蒲扇大的巴掌高高扬起——

"住手。"

一个温和却清晰的声音插了进来。

卡姆悬在半空,嘴里还塞着面包,他艰难地转过头,透过脏乱的刘海,看到了一个男人。

那是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中年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癯,鼻梁上架着一副用铜丝固定的单片眼镜。他站在摊位旁,手里拎着一只皮质药箱,身上带着淡淡的、草药和硫磺混合的气息。

他没有看卡姆,而是看向那个摊主,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币,轻轻放在摊位上。

"这孩子嘴里的面包,我买了!"他说,然后又加了一枚,"再加一整个,不,把你摊上剩下的,都包起来!"

摊主愣了愣,悻悻地松开手。

卡姆摔在地上,却顾不上疼,只是死死护住嘴里的面包,警惕地盯着那个灰袍男人。

男人蹲下身,与他平视。

单片眼镜后的眼睛很温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他伸出手,不是去抢面包,而是轻轻拂去了卡姆肩头的灰尘。

"慢慢吃,"他说,声音像秋日的海水一样沉稳,"别噎着。吃完,跟我走!我需要一个能帮我看火候的学徒。"

卡姆咬着面包,喉咙哽咽,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看了很久,那只手上有炼金术士特有的细疤,有常年接触药剂留下的淡色斑痕,还有一枚刻着复杂符号的铜戒指。

"你叫什么名字?"灰袍男人问。

"……卡姆。"

"卡姆,"男人笑了,眼角挤出温和的皱纹,"我叫乔里。从今天起,你有家了!"

………………

“到了,小家伙,这便是我的住处!”

乔里的住所藏在城镇边缘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巷深处,与卡姆想象中赫赫有名的炼金术师该有的金碧辉煌截然不同。

那是一栋三层的老旧砖楼,底层被改造成了药剂铺子,推门进去时,挂在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而温暖的气息——晒干的薰衣草、研磨成粉的甘草、正在小火上慢炖的蜂蜡。

卡姆站在门口,赤着脚,脚趾紧张地抠着门槛的缝隙。

他手里还攥着那半块没吃完的面包,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乔里把药箱放在柜台上,转身朝他招了招手,笑容温和得像是在招呼一只受惊的猫。

"来,后面有热水。先洗干净,然后我们谈谈你当学徒的事。"

卡姆没有动,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门框,那双因长期流浪而变得过于早熟的眼睛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和自我厌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漆黑、瘦削、指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怎么也洗不净的污垢。

然后,他的目光滑向自己破烂的衣衫下,那些若隐若现的黑色斑点。

"不……"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不去。"

乔里挑了挑眉,单手撑在柜台上,单片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哦?为什么?你不是饿了吗?后面还有炖肉,热乎的。"

"我会害死你的。"卡姆猛地抬起头,黑瘦的小脸上肌肉紧绷,眼眶发红,"跟我靠近的人……都会死!村子里的人说我是恶魔,是瘟疫……我身上有诅咒,黑色的斑点,和那场烧死所有人的病一模一样!你带我回来,你会像……像他们一样……"

声音哽住了,眼前又浮现出那个火夜,父母推他出窗口时最后的眼神。

他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乔里此刻的温和只是一种幻觉,下一秒就会有人举着火把冲进来,将这里也烧成灰烬。

"你收留我,"卡姆咬着牙,一字一句,像是在宣判自己的死刑,"你也会死的。"

乔里没有笑,也没有露出那种成年人面对孩童胡言乱语时常有的、敷衍的怜悯。他直起身,绕过柜台,走到卡姆面前,然后在卡姆惊恐的目光中蹲了下来,与他平视。

"瘟疫?"乔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沉稳。

他伸出手,不是抚摸,而是精准地扣住了卡姆的手腕,拇指按在脉门上,停留了片刻。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在厌恶,而是在思考。

"发烧吗?"

卡姆愣愣地摇头。

"有没有咳嗽?有没有咳出血?"

"……没有。"

"那身上疼吗?骨头里是不是像有虫子在爬?"

卡姆迟疑了一下,还是摇头,他只是饿,只是冷,只是那些黑斑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块正在腐烂的木头。

乔里站起身,目光在卡姆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卡姆浑身僵硬的举动——他伸手,解开了卡姆那件破烂斗篷的系绳,然后是那件满是补丁的粗布上衣。

卡姆想要后退,想要反抗,但乔里的动作并不粗暴,却带着一种炼金术士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精准和效率。

衣物被褪下,瘦骨嶙峋的躯体暴露在温暖的室内光线下。

卡姆下意识地抱紧双臂,试图遮掩自己肋骨的轮廓和皮肤上那些丑陋的黑色斑点。

他感到羞耻,感到恐惧,感到自己像一头被摆上解剖台的怪物,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然而乔里只是凑近了些,单片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那些黑斑上停留了片刻。

他甚至伸出手指,轻轻按压了一块位于卡姆肩头的斑点,然后放到鼻尖闻了闻,又搓了搓指尖。

"嗯。"乔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鼻音。

卡姆紧闭着眼,等待着惊恐的尖叫,等待着被推出门外,等待着"恶魔"的判决。

"这只不过是食物中毒吗!"乔里说。

卡姆猛地睁开眼。

"什么?"

"食物中毒!"乔里直起身,从柜台下翻出一个黄铜托盘,开始往里面调配药剂,动作行云流水。

"你吃了不干净的鱼,或者腐烂的贝类,毒素沉积在皮下,形成了这些黑斑。不是什么瘟疫,不是诅咒,更不是恶魔的印记。"

他回头看了卡姆一眼,那目光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加一等于二。

"你不是什么小怪物,小恶魔,你只是个吃坏了肚子的孩子,卡姆,仅此而已。"

卡姆呆立在原地,仿佛听不懂这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看着那些他以为会伴随一生、会害死每一个靠近他的人的黑色斑点。

它们还在那里,丑陋,刺眼,但此刻在乔里的话语中,它们突然失去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怖魔力。

"可……可是村子里的人……他们说……"

"村子里的人不懂炼金术,"乔里头也不回,将几株干草药扔进研钵,研磨成细粉。

"他们看见黑色就以为是瘟疫,看见不同就以为是诅咒,恐惧会让人变成瞎子,但炼金术士的眼睛,是用来看见真相的!"

他转身,将一杯调配好的、泛着淡绿色微光的药剂递到卡姆面前。杯壁还残留着研钵的温度,草药的清香盖过了卡姆身上那股长期流浪积累的酸腐味。

"快喝了,虽然说这东西会有点苦,但三天后,黑斑会消退。一周后,你会彻底痊愈!"乔里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然后,你得帮我看火候,我老了,眼睛不好,需要一个能分辨蓝色火焰和绿色火焰的助手!"

卡姆看着那杯药剂,又看了看乔里。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固执的善意。

他颤抖着接过杯子,冰凉的玻璃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仰头一饮而尽。

药剂很苦,带着海草和某种矿物质的涩味,但入喉之后,一股奇异的暖意从胃部扩散开来,像是冬日里终于照进阴沟的一缕阳光。

卡姆握着空杯,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和药剂残留的淡绿色痕迹混在一起。

"为什么……"他哽咽着,"为什么不怕我?"

乔里拿起柜台上的铜戒指,在袖口擦了擦,重新戴回手指上,他走到卡姆面前,用那只戴着戒指的手,轻轻按在了男孩湿漉漉的头顶。

"因为我见过真正的诅咒,那东西不长在皮肤上,卡姆。它长在人的心里。"

他轻轻揉了揉那头乱糟糟的黑发:"你只是饿了太久,又被人吓坏了!"

自从那天开始,卡姆也真正成为了乔里的学徒,二人的相处也是卡姆此生难以忘怀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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