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两人正打算要离开时，卡姆回去的路口突然被巨石坍塌堵住了道路。
不是缓慢的崩塌，而是某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狂暴的震颤。整块岩壁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镜面，裂缝从穹顶瞬间蔓延至地面，巨石在轰鸣中倾泻而下，将通道入口封得严严实实。
烟尘四起，碎石如暴雨般砸落，盖利德本能地将卡姆拽向身侧，巨剑横于头顶，剑刃与坠落的岩石碰撞出刺耳的锐鸣。
"怎么回事——？！"卡姆的声音被淹没在崩塌的轰鸣中。
更糟的是，那震颤并未停止，它从封死的通道后方传来，又似乎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是某种庞大的存在正在岩层中穿行，将整座溶洞当作自己的巢穴肆意搅动。
地面在脚下起伏，骨板碎裂，裂缝中渗出滚烫的、带着硫磺气息的蒸汽。
"不是坍塌……"盖利德的耳尖剧烈颤动，精灵的瞳孔在烟尘中缩成两道细线，"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板骤然塌陷，不是崩塌，是被某种力量从下方生生掏空。
盖利德和卡姆同时坠落，失重感撕裂了胸腔，风声在耳畔尖啸，碎石与尘土在四周翻滚。
王子试图抓住什么，但岩壁光滑如镜，指尖只刮下一层湿滑的苔藓。卡姆的黑瘦身影在他视野中翻滚、旋转，像一片被卷入漩涡的枯叶。
然后，重重撞击在地面。
不是水面，不是盐沙，而是某种坚硬却带着弹性的、类似皮革的地面。
盖利德的后背砸上去，闷哼一声，肺叶里的空气被生生挤出，眼前炸开一片金星。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巨剑在坠落中脱手，此刻不知落在何处。
卡姆躺在他身侧数丈之外，一动不动，黑瘦的四肢摊开在黑暗中，像是一具被随手丢弃的破布偶。
"卡姆……！"盖利德嘶哑地唤道，踉跄着爬过去。
卡姆的手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
他的额头新增了一道裂口，黑血顺着眉骨滑落，但胸膛仍在起伏——活着，只是被撞懵了。
盖利德扶他坐起，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的地下空腔，穹顶高悬于百丈之上，岩壁上镶嵌着某种发光的矿石，将整片空间映照成一种诡异的、青绿色的幽光。
地面不是岩石，而是某种厚实的、带着韧性的皮质，踩上去微微下陷，又缓缓回弹，像是踩在某种巨兽的背脊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古老而腥甜的气息，像是深海与硫磺的混合，又像是某种沉睡太久后缓缓苏醒的呼吸。
然后，他们看见了一个未知的庞然大物。
那东西盘踞在空腔的正中央，身躯蜿蜒如山脉，从头到尾超过十丈。
它不是蛇，不是鱼，不是任何盖利德在典籍中读过的生物——它有着蛟龙的轮廓，头生独角，颚下长须飘动如藻，但身躯比任何魔物都更加庞大、更加古老。
青绿色的龙鳞覆盖全身，每一片都有盾牌大小，边缘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层层叠叠，犹如一副由神明锻造的天生铠甲。
它闭着眼，似乎在沉睡。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龙鳞在青绿色的幽光中缓缓开合，发出类似金属摩擦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但盖利德知道，它已经醒了，因为那对龙目，正在缓缓睁开。
不是金色的，不是竖瞳，而是两颗浑浊的、却燃烧着某种远古智慧的琥珀色眼珠，目光扫过之处，空气仿佛凝固，温度骤降，连呼吸都会凝结成霜。
蛟龙微微昂起头颅，独角擦过穹顶，碎石簌簌落下，它的长须在空气中飘动，嗅探着，像是在品尝闯入者的气息。
然后，它张开了嘴——
那不是咆哮，而是一种低沉的、近乎愉悦的、从肺腑深处挤出的咕噜声，像是猫发现了闯入领地的老鼠，又像是深渊本身在发出邀请。
“这家伙，怕不是这整个溶洞的主人！”
此刻卡姆现在才回想起来，两人身处的位置正好是恶魔先前想要让王子引到地方的陷阱。
蛟龙的身躯缓缓舒展，龙鳞在青绿色的幽光中闪烁，犹如一副正在苏醒的战甲，它的四肢从身躯下伸出——不是鳍，不是爪，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覆盖着利刃般骨刺的附肢，轻轻抓挠着地面，在厚实的皮质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它能飞天。它能遁地。它能在熔岩与深海中遨游，而此刻，它正将两个渺小的、闯入者，视作猎物。
盖利德缓缓站起身，黑血从额角的伤口滑落，滴在脚下的皮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他的巨剑落在数丈之外，剑柄在青绿色的幽光中泛着冷冽的微光——遥不可及。
卡姆也挣扎着爬起，黑瘦的胸膛剧烈起伏，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腰间——空空如也，所有的药剂都在坠落中散失，所有的燃烧弹都在撞击中碎裂。
两人并肩而立，一黑一白，一残破一狼狈，在十丈蛟龙面前缩成两个微不足道的剪影。
蛟龙歪了歪头颅，琥珀色的龙目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玩味的、令人窒息的好奇。
它的长须在空气中缓缓飘动，朝着两人的方向探来，尖端分裂成无数细小的、如同触手般的分枝，每一根都在独立地嗅探、品尝、评估。
盖利德和卡姆同时攥紧了拳头，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