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重逢

作者:海嗣的我 更新时间:2026/6/28 23:01:54 字数:3929

三人停在宫殿最底层的秘密通道。

由于城门那里,沉睡的恶魔士兵随时可能会醒来,所以这条通道是瑰丽偷偷开放出来。

在两人离开之前,瑰丽特意转过身,手中捧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铃铛。

它由某种半透明,带着珍珠层光泽的骨质雕琢而成,内部悬着的铃舌是一枚暗红色的、仿佛仍在微微搏动的尖齿。

铃身表面刻满了细密的、不属于海晏恶魔文字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在蓝绿色的磷光下时隐时现,像一群正在沉睡中游动的鱼。

"这个铃铛是曾祖母留下的!她嫁给赛坷勒时,从自己的嫁妆里分出来的。里面……封着一滴她的泪,和一滴曾祖父的血!"

"摇响它!曾祖父就会知道他会来找你们,无论他在蓬莱岛的哪个角落,无论他在沉睡还是在发怒……他都会来。"

盖利德伸出手,接过了铃铛。

那东西入手冰凉,却有一种近乎心跳般的脉动从掌心传来,像握着一颗极小的心脏,他下意识地将它收进了胸前的衣襟。

“除了那个溶洞里面的传送门,其实还有第2个传送门,那便是祖父所在的蓬莱岛里面!”

说完,她按下通道暗门开关,暗门发出一种类似巨兽叹息的轰鸣,缓缓向内张开。

门后不是通道,而是一片灰白色迷雾。迷雾深处隐约传来某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潮声。

吉哈诺将骑枪横在胸前,骑上黑马罗特率先踏入了半步。

迷雾立刻像有生命般缠绕上他的铠甲,他回头看了盖利德一眼,布满黑色血丝的右眼里没有催促,只有沉默的等待。

盖利德却没有立刻跟上。

他站在暗门前,转过身直视着瑰丽。

"你不走?"

瑰丽摇了摇头。

"我得留下来,姐姐醒来之后……需要有人面对她,需要有人告诉她,王子是我放走的,骑士是我引来的。需要有人……"她顿了顿,竖瞳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把卡姆哥哥留下的东西,从她的寝宫里拿出来。她会把那些东西毁掉……如果我不在的话。"

盖利德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会杀了你!"

他太清楚塞壬妮丝了——那个除了歌声外一无所有的、却将精神摧毁玩弄到极致的女王,绝不会原谅妹妹的背叛。

"也许……但这是我该得的!我之前把你扔进斗技场的时候……就该想到结局。"

她向后退了一步,退进了蓝绿色的磷光与黑暗的交界处,长发在幽暗中轻轻飘动。

"快点走吧,精灵王子!去蓬莱岛,去找曾祖父!去……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卡姆哥哥他一定也希望你离开这里!"

盖利德张了张嘴,他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想说如果你死了我会愧疚。

但所有这些话语在深渊第四层浓稠的空气中,都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他最终只是缓缓举起了巨剑,将剑尖抵在左胸,行了一个属于精灵王庭最古老也最沉重的战士礼。

瑰丽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盖利德转身,跟着吉哈诺的身影,一步步没入那片灰白色的迷雾。

暗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像一颗巨大的鱼眼正在缓慢地眨动,将最后一线蓝绿色的磷光也吞没进了黑暗。

门彻底关上的瞬间,通道里陷入了死寂。

……………………

盐荒漠的夜是一种近乎固态的黑暗。

吉哈诺和王子二人逃出宫殿,不知道在研磨走了多久,便要找个地方安定下来。

篝火在龟裂的白色盐壳上噼啪作响,烧的是从海洋交界线捡来的干燥骨骼,火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幽蓝色。

吉哈诺坐在篝火的一侧,骑枪横放在膝头,他用一块从铠甲内衬撕下的破布,缓慢地擦拭着枪尖上凝固的海晏恶魔黑血。

动作机械,重复,他的右眼里那些黑色血丝似乎淡了一些,但眼白依旧浑浊。

盖利德坐在篝火的另一侧,裹着一件吉哈诺从某个恶魔尸体上扒下来的深色斗篷。

精灵王子的巨剑靠在肩头,铳枪搁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他的脸在幽蓝的火光中显得格外苍白,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一具被风干了太久、又被强行注回水分的木乃伊。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由吉哈诺打破。

“所以说…………自打上次咱们分开之后,你和那个黑人小伙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个叫卡姆的炼金术师怎么死的?那个小恶魔为什么会帮你?”

“她不可能会良心发现的!恶魔是不可能会有这东西的!你跟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吉哈诺先前在那个小恶魔瑰丽口中了解一些事情大概,但是小恶魔主义的话语多半是假,他想从这个精灵王子口中听到完整的描述。

王子虽然并不想描述,但对于这名新的同伴的加入,想到以后要互帮互助,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将过去那些悲伤事全部说了出来………………

王子描述完自己的故事后,已经不知过了多久,篝火将熄未熄,幽蓝色的焰心在盐壳上投下最后一片诡谲的光晕。

盖利德靠着巨剑,目光从跳动的火焰移向对面那个正在整理铠甲的男人。

吉哈诺的动作依旧机械而精准,他的手指上满是干涸的血垢,指节处有新添的咬痕——那是他自己的牙印,在战斗间隙用来保持清醒的土法。

对于这样的经历,吉哈诺甚至觉得这要比自己儿时看的骑士漫画冒险还要精彩。

只是对于卡姆的离去,他也感到十分的惋惜,毕竟当初就是那小子药剂将自己清醒过来,现如今自己能不受深渊的诅咒,就是靠他给自己的药剂支撑。

"你呢?自从上次分道扬镳后,你那段时间干了什么呢?"

对于王子的疑惑,吉哈诺的手停顿了一瞬。

"精彩程度可不如你,王子殿下!"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份战报:"无非就是杀!从海岸边的巡逻队杀到盐荒漠的狩猎场,再从狩猎场杀到海洋交界线的码头!杀累了,就找个被掏空的巨兽颅骨钻进去,睡上两三个时辰,醒来时,如果颅骨外有恶魔在啃骨头,就继续杀!"

"但杀得越多,越觉得不对劲!"

吉哈诺终于停下了手,从腰间抽出一块盐晶,缓慢地打磨着骑枪枪尖上最后一处卷刃。

"它们像野草。你割掉一茬,第二天从同一块盐壳里又冒出新芽,那些低级恶魔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哪怕我把它们的同伴串成串挂在礁石上,下一波还是前赴后继地冲上来!"

盐晶与铁枪尖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所以我想,得有源头!"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篝火的余烬,投向潮汐宫殿的方向。

"就像砍树要砍根。我原本认定,那个坐在王座上、用歌声统治一切的恶魔女王,就是根,我刚才特意跑来救你就是为了找到机会,一枪贯穿她的心脏!"

“但我见到了,仅仅也只是一个穿着蕾丝裙子、晃着人腿、被我一个枪柄就能打晕的女王。”

“她弱不禁风,她除了唱歌什么都不会,她甚至……她甚至会主动趴在地上求饶?”

“所以那不是源头,那只是一张被摆在台面上的花瓶,真正的源头恐怕是那个赛坷勒,海晏恶魔真正的王者!”

夜风突然变冷了。

盖利德沉默了很久。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个东西——那个由瑰丽在临走前塞给他的骨质铃铛。

吉哈诺的瞳孔骤然收缩。

"别拿出来!把它收回去。埋进盐里,扔进深海,或者干脆砸碎!但别碰它,更别摇它!"

盖利德的手指僵住了。

"那是海晏恶魔的东西!!狡猾的恶魔是不能信的!"吉哈诺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最后一缕火光,将盖利德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盖利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不觉得有些羞耻。

此刻吉哈诺的这个样子,很像之前在溶洞里卡姆得到恶魔所制的海图自己却反手撕碎的模样。

那个时候的自己也很抵制恶魔的东西,但如今如果是瑰丽的话,就不一样了。

如果这是陷阱,她不需要做到这一步,她不需要背叛姐姐,不需要打开城门,不需要给吉哈诺耳塞,不需要……为了满足卡姆的遗愿而把自己给救出来。

"我相信她!就像卡姆也相信她一样"

吉哈诺的眉头狠狠拧在一起。他向前踏了半步,像是要伸手夺过那枚铃铛,但最终只是将骑枪重重地杵进盐壳里,发出一声挫败的闷响。

"叮——"

那不是铃铛该有的声音,没有清脆,没有悦耳,没有金属或骨质碰撞时应有的声音。

盐荒漠的死寂被那声铃响撕裂后,又以一种更加沉重的方式重新合拢。

盖利德握着仍在掌心发烫的铃铛,他低头看着那些蠕动的纹路,什么都没有发生。

风停了,盐壳不再震颤,远处海洋交界线的潮声依旧低沉而永恒,仿佛刚才那声穿透深渊的悲鸣只是某种幻觉。

"纯粹忽悠人的!!"

吉哈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扛着骑枪,那只布满血丝的右眼扫过盖利德紧握的拳头,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个小恶魔,给你个会发光的玩具,看着你像个傻子一样摇,然后躲在她姐姐的宫殿里笑,恶魔里没——"

他的话没有说完。

盖利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他看见了什么,而是因为光消失了。不是渐暗,不是被云层遮蔽,而是像有一只无形且庞大的手掌,从天际线的尽头猛地攥了下来,将整片天空直接握住。

"吉哈诺——!"

盖利德的尖叫卡在喉咙里,他猛地抬头,看向骑士所在的方向,看向那片黑暗中最应该存在人影的位置。

海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它从海洋交界线的方向升起,起初只是一道比夜色更浓的细线,像海平面上突然长出的黑色霉斑。

然后它开始生长,向上,向两侧,以一种流体般的姿态疯狂扩张,将天边的穹顶、灰白色的盐壳、远处龟裂的交界线——全部吞入。

天空在那一刻也裂开了,暴雨瞬间倾盆,狂风不是从某个方向吹来,而是从所有方向同时挤压、撕扯、旋转,像无数只无形的巨手正在将天空拧成一根巨大的鞭子。

暴雨以长矛的姿态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砸向盐壳地面,每一击都在龟裂的白色盐壳上凿出寸许深的坑洞。

“精灵王子,快上马!!!”

吉哈诺的怒吼在狂风中被撕成碎片。

盖利德没有看见他是如何动作的,只看见一道正在暴雨中挣扎的身影,正拼命向盐荒漠边缘某个更加漆黑的轮廓扑去——那是吉哈诺的黑马罗特,

王子立刻上马跟吉哈诺一块逃走,巨剑在背上撞击着铳枪,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骨质铃铛在胸前疯狂跳动,盐壳在马蹄下碎裂。

但无论那黑马罗特怎么跑,背后的海浪越逼越近。

盖利德能闻到它的气味。不是海水的咸腥,是铁锈与骨髓混合的腥甜,那味道像一根烧红的铁钎,从鼻腔直插入脑髓,让他眼前炸开无数金星。

他看见吉哈诺抓住了马缰,看见骑士正在回头,那只布满血丝的右眼在绝对的黑暗中亮得骇人,正穿透狂风与暴雨,看向他的方向。

他看见骑士的嘴唇在动,喊出的口型大概是"快——"

然后,二人和马匹被海浪吞没了。

被卷入海水里时,盖利德感到自己被一种无法抵抗的、带着巨大吸力的流体猛地攫住,那不是水,或者说不只是水——它有着水的流动性,却像一条正在吞咽猎物的巨蛇的食道内壁,正在将他送往更加未知的黑暗。

他无法呼吸,他在坠落,他尝试着拼命睁开眼睛,但海浪将这一切化为了几串无意义的气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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